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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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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首战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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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染透了荒芜的天际。一行人影,如同贴地飞行的秃鹫,在崎岖的山道和枯黄的荒原上急速穿行。 为首的,是陆擎。他没有骑乘任何牲口,高大的身躯在地面奔行,步幅惊人,每一步踏下,都在干裂的土地上留下浅浅的、隐隐泛着焦痕的脚印。他的速度并不是最快的,但那种沉稳、持久、仿佛不知疲惫的步伐,却给身后的队伍带来了莫大的压力和……信心。 他的身后,紧跟着十名身穿灰黑色粗布衣、脸上涂着泥灰、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眼睛的“战卫”。这是老邢从三十余人中精挑细选、又经过近一月地狱般训练的结晶。他们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之间,个个身手敏捷,沉默寡言,背负着统一制式的短矛、腰刀,以及用油布小心包裹的、来自“抗瘟联盟”情报点的手弩和淬毒箭矢。他们的呼吸在急行军中依旧保持着特定的节奏,脚步沉稳,队形始终保持着一种利于应对突发状况的楔形。** “地鼠”和“药童”跟在队伍的侧后方。“地鼠”的腿伤在“药童”的精心调理下已无大碍,此刻他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地形,似乎在本能地寻找着可以挖掘、隐藏或设伏的点。“药童”则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药囊,里面除了常用的金疮药、解毒散,还有慧寂连夜赶制出的、用于对抗“瘟神散”毒性的简化版“净秽散”,以及几包效果不明、但据说是从“鬼面蕈”提取物中逆向研制的麻痹粉末和刺激性药粉。 他们的目标——“黑风渡”,位于三江口旧城东南十五里。这是一处早在大疫和地火爆发前就已废弃的码头,因为上游河道改道、淤塞严重而荒废。如今,这里只剩下几段残破的石砌堤岸,几间倒塌了一半的栈房,以及在夜风中呜咽作响的、挂满破烂渔网的木桩。周围是大片的芦苇荡和淤泥滩,在夜色中看去,如同潜伏的、等待噬人的怪兽。 两百里的急行军,对于这支新生的队伍来说,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抱怨。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和决然的火焰——这是“义仁盟”的首战,是他们向那个制造了无数灾难的邪恶·组织挥出的第一刀! 子夜前一个时辰,队伍抵达“黑风渡”外围。借着昏暗的月色和稀疏的星光,可以看到远处废弃码头的轮廓,以及更远处、在夜风中如同鬼影般摇曳的芦苇丛。** 陆擎举起缠绕着暗金纹路的左臂,做了一个“停止,潜伏,等候”的手势。十名战卫和“地鼠”、“药童”立刻如同融入夜色的石头,迅速散开,借着地形和阴影隐藏起来,只剩下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不多时,前方的芦苇丛中,传来几声模仿夜枭的、特定节奏的叫声。** 陆擎同样以夜枭的叫声回应。 片刻后,三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无声地滑到陆擎面前。正是秦川、“影子”和“夜枭”。“枯藤”和“顽石”依旧在三江口城内和“义庄”附近监视,没有露面。 “尊上!”秦川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情况有变!” “说。”陆擎的声音平静,但眼中的淡金火焰微微跳动。** “我们白天冒险接近勘察,发现“黑风渡”周围的地形,比想象的更复杂。”秦川的手指在地上快速划出简略的地形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芦苇荡深处,有新近人为清理出的、隐蔽的小径,可以快速通往不同方向。而且,在码头东侧那片看似平坦的淤泥滩下,“地……阿木(他及时改口,没有叫出“枯藤”的代号)伪装成溺水的乞儿,从几个在附近拾荒的流民口中得知,前几天有陌生人在那里“陷”进去过,再没出来,怀疑下面有流沙或暗坑。” “还有,”“影子”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更低,几乎是气声,“我潜伏在“通达钱庄”对面的一处废弃阁楼顶,看到今天下午,有三辆看起来普通的运货马车进入钱庄后院,但拉车的马匹蹄印极深,车轮压过地面的痕迹也不同寻常,绝对是重载。而且,押车的人里,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异常细长的男人,气息很……很邪门,应该就是情报里说的那个“瘟爪”。他在钱庄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但我看到他离开时,腰间多了一个鼓囊囊的、绣着特殊纹路的皮袋。” ““瘟爪”会亲自押运?”陆擎问。 “不确定。”“影子”摇头,“但他出来后,钱庄的守卫明显增加了,气氛也紧张了不少。”** ““抗瘟联盟”的人呢?”陆擎又问。** “夜枭”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仿佛总是在倾听着什么,“他们的一个集结点,在西南方五里外的一处废弃砖窑。人数不少,至少三十人,都是好手。今天下午,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在争吵,声音很低,但我隐约听到“时机不对”、“内应断了”、“瘟爪”几个词。看样子,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出了什么岔子。”** 情报汇总。“黑风渡”地形复杂,有隐蔽通道和陷阱。“瘟爪”可能在钱庄,押运队伍实力不明,但肯定是重兵。“抗瘟联盟”似乎遇到了麻烦,可能不会按原计划在五天后行动,甚至可能会提前或取消。** 所有的不确定性,都在增加。 但机会,也在其中。“抗瘟联盟”的异动,可能会吸引“通达钱庄”更多的注意力。“瘟爪”的出现,意味着这批“货”的重要性,也意味着钱庄内部的防卫力量可能出现空虚。** 陆擎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身后隐藏在黑暗中的十名战卫,以及“地鼠”和“药童”。这是一支年轻的、缺乏实战经验的队伍,他们的首战,不应该是一场硬碰硬的、胜负难料的伏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秦川匆匆划出的地形图上,落在了那片标注着“流沙/暗坑”的淤泥滩,以及那几条隐蔽的小径上。 “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押运队伍。”陆擎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是“抗瘟联盟”想做的事。”** “我们的目标,是——”他的手指,重重点在了地形图上,“那批“货”!” “不求杀敌,只求夺货。不求全功,但求一击即走。”陆擎的目光,逐一看过秦川、“影子”、“夜枭”,以及身后黑暗中那一双双灼热的眼睛,“我们的优势,是在暗处,是对地形的了解(虽然不全),是敌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所以,计划如下。”陆擎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加凝练,“秦川,你带“影子”、“夜枭”,立刻返回“抗瘟联盟”集结点附近,不要靠近,远距离监视。如果他们有异动,特别是如果他们提前行动,或者派人接近“黑风渡”,立刻用信号示警。”** “是!”秦川毫不犹豫。 ““地鼠”。”陆擎看向那个瘦小却眼神灵动的少年,“你的任务最重要,也最危险。我要你,在一个时辰内,在这片淤泥滩,”他的手指点在地形图的某个位置,“还有这条、这条小径的关键位置,布置简易陷阱和绊索。不求杀伤,只求迟滞、扰乱。能做到吗?”** “地鼠”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用武之地的兴奋。他用力点头,“能!这种淤泥地,我熟!给我点藤蔓、削尖的木棍就行!” ““药童”。”陆擎看向那个背着药囊的少年,“你的药粉,特别是麻痹粉和刺激性药粉,能在多大范围内、多快生效?” “药童”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尊上,麻痹粉是从“鬼面蕈”提取物逆向配制的,效果不稳定,对修为高的人可能效果很弱,而且需要对方吸入或接触才行。刺激性药粉是用几种毒草和石灰配的,可以造成短暂的咳嗽、流泪、视线模糊,范围大概……顺风的话,能覆盖方圆三五丈。” “够了。”陆擎点头,“你跟着“地鼠”,在他布置陷阱的地方,特别是那几条小径的关键位置,撒上刺激性药粉。麻痹粉……留着,关键时刻用。” “是!” “其余人,”陆擎看向那十名战卫,“分成两组。一组五人,由我带领,潜伏在码头正面的芦苇荡中,负责主攻和夺取“货物”。另一组五人,由……”他的目光扫过,落在一个面容沉稳、目光坚毅的年轻战卫身上,“赵铁柱,你来指挥,潜伏在码头侧后方的那片乱石堆。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在我们动手后,用弩箭远程掩护,制造混乱,并阻击可能从侧翼包抄过来的敌人。记住,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听我号令撤离。”** “是!”以赵铁柱为首的五名战卫低声应命,眼中没有惧色,只有被信任的激动和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兴奋。** “所有人,检查武器,服用“净秽散”。”陆擎最后吩咐,““东溟”的人,擅用毒和邪术,不可大意。一刻钟后,各就各位。”** 众人无声地行动起来。检查武器的摩擦声,打开药包的窸窣声,以及压抑的呼吸声,在夜色中微不可闻。** 陆擎抬起头,望向“黑风渡”方向。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只有远处废弃码头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他缓缓握紧了左拳。掌心,那暗金色的漩涡纹路,在皮肤下微微流转,传来一种冰冷而又灼热的、充满力量感的悸动。他能“感觉”到,经过昨夜的“融合”,这股力量不再是无法控制的洪流,而是变成了一柄更加驯服、更加“听话”的利刃。虽然离完全掌控还很远,但至少,他可以尝试去“使用”它了。** “首战……”陆擎心中默念,“不求全胜,但求……不败。”** 这是“义仁盟”的第一刀,也是对他们这段时间所有努力的第一次检验。**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风更紧,芦苇荡发出沙沙的、仿佛无数细语的声响。** 就在子夜将至、月色最为昏暗的那一刻—— 远处,三江口方向,隐约传来了车轮碾过地面的、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 来了! 所有潜伏在黑暗中的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首战的目标,就在前方。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即将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弃码头,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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