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从村口骑了进来。
骑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穿着一身时髦的蓝色涤卡中山装。
手腕上戴着一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一路打听,直接找到了陆远家。
“请问,苏敏是在这里吗?”
年轻人推着自行车,站在院子门口,用一种带着优越感的京城口音问道。
苏敏从屋里出来,看到来人,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表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名叫方志恒,是苏敏一个远房姑妈家的儿子,标准的京城大院子弟。
“敏敏,总算找到你了!”方志恒看到苏敏,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笑容。
“家里人都担心你,特意让我代表长辈们,来看看你在这边,过得怎么样。”
他嘴上说着是代表长辈,但那双眼睛,却毫不掩饰地,在苏敏身上滴溜溜地打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自从苏家平反,苏敏的父母官复原职后。
苏敏这个曾经落难的千金,立刻就成了京城各大家族,争相攀附的“香饽饽”。
方志恒这次来,就是受了家里长辈的安排,任务很明确——
拿下苏敏,促成两家联姻。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目光轻蔑地扫了一眼屋里简陋的陈设。
最后,落在了坐在一旁,默默喝茶的陆远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在他看来,这个穿着土布衣裳,皮肤黝黑的乡下泥腿子。
不过是苏敏下放期间,为了排解寂寞,找的一个临时伴侣罢了。
等苏敏高考结束,回到京城,这种人,自然就会像垃圾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方志恒,当晚就在羊角村住了下来,直接住在知青点的空屋里。
接下来的三天,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每天都变着法儿地,在苏敏面前,炫耀自己的优越感。
第一天,他从自己带来的皮箱里。
拿出一大块从京城友谊商店买来的进口巧克力,和一瓶包装精美的法兰西香水,要送给苏敏。
“敏敏,你尝尝这个,这可是欧洲产的,一般人可见不着。”
“还有这个香水,巴黎最新款的,最适合你这种有气质的女孩子。”
苏敏看都没看,直接拒绝了:“谢谢,我不需要。”
方志恒碰了一鼻子灰,却不以为意,只当是女孩子的矜持。
第二天,他又拿来几本花花绿绿的外国杂志,在苏敏面前显摆。
“敏敏,你看,这是美利坚的《时代周刊》,这是法兰西的《VOGUE》杂志。”
“外面的世界,可比这山沟沟里精彩多了。”
“等你回了京城,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苏敏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埋头做着自己的模拟试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方志恒锲而不舍,甚至开始暗中对村民们放话。
说他和苏敏,是家里早就定下的娃娃亲。
苏敏早晚是要嫁进他们方家的。
村里人不明就里,还真有不少人信了。
看苏敏和陆远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
对于这一切,陆远始终冷眼旁观,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任何事。
他每天照常管理养殖场,照常陪苏敏看书,仿佛方志恒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苏敏却急了!
这天晚上,她忍不住找到了陆远,有些生气地问道:“那个方志恒,到处乱说,你为什么不管管他?”
陆远放下手里的书,笑着看着她:“你是独立的人,不是我的附属品。”
“我相信你自己的能力,能处理好这些苍蝇。”
“如果你自己处理不了了,我再出手,也不迟。”
苏敏听了这话,心里又气又感动。
气的是这家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感动的,是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尊重。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
第四天,方志恒终于撕下了,他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具。
他直接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拦住了陆远,说要跟他“喝杯茶,谈点事”。
两人在树下的石桌旁坐下。
方志恒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了陆远面前。
“这里面是三千块钱。”
他翘着二郎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道。
“还有一份提前拟好的友好分手协议。”
“你签个字,拿上钱,主动从敏敏的生活里消失。”
“我知道,三千块钱,对你们这种乡下人来说,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了。”
“拿着这笔钱,你可以在县城买个房,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别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陆远看着桌上的信封,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他缓缓地站起身,满脸鄙夷地看着方志恒。
“在你眼里,苏敏就是货架上的商品,谁出价高,就归谁吗?”
方志恒被陆远的气势,压得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冷笑道:“不然呢?”
“你一个乡下泥腿子,除了有点蛮力,还会干什么?”
“你凭什么娶苏家的女儿?你配吗?”
“陆远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方志恒的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苏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俏脸含霜。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苏敏没有理会方志恒那张错愕的脸,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娇斥道:
“方志恒,你现在就回京城去。”
“回去告诉所有想打我主意的人,我苏敏,这辈子嫁谁,不嫁谁,我自己说了算!”
“轮不到你们任何人,在背后指手画脚!”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远,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如水。
“陆远不需要拿任何东西,来证明他配不配得上我。”
“因为,他在我最落难,最无助,像条狗一样被人人喊打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手。”
“这份情义,你们方家,十代人加起来,都比不上!”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方志恒的脸上!
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苏敏!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好!”
“你信不信,我回去就让长辈们出面,好好教育教育你!”
方志恒恼羞成怒,开始口不择言地威胁。
他刚一转身,准备放两句狠话就走。
突然,一阵凌厉的风声,从头顶传来!
金雕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陆远的肩膀上。
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地锁定了方志恒。
与此同时,黑虎从路边的草丛里,无声地走了出来,站在了方志恒的左侧。
而他的右侧,一道黑色的影子,鬼魅般地从树干后滑落,正是猞猁王暗影。
三头顶级猛兽,呈品字形,将方志恒围在了中间。
它们没有咆哮,也没有攻击,只是用那种看待猎物,冰冷无情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