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空间光芒如潮水般褪去,那种穿越虚空、阴阳颠倒的眩晕感逐渐消散。
林晚晴只觉脚下一实,已然踏上了坚硬的实地。她第一时间运转功法,混沌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神识如潮水般向外扩散,警惕地扫视四周。
入目所及,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恐怖、鬼哭狼嚎。反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死寂的、灰蒙蒙的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无日无月,无星无辰,只有一片沉郁的、仿佛凝固了的灰云低垂。大地是深褐色的坚硬土壤,间或裸露出青黑色的嶙峋怪石,远处是连绵起伏、不见草木的荒山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阴气与死气,冰冷刺骨,寻常生灵在此,恐怕顷刻间就会被冻僵魂魄,化为僵尸。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带着轮回运转韵律的规则之力,无处不在,深沉厚重,仿佛是整个世界的基石。
这里便是地府,生灵死后的归所,轮回转生之地。然而,眼前的地府,与林晚晴在传说中听闻的、秩序井然、鬼差穿梭、审判轮回的景象大相径庭。四周一片荒芜死寂,别说鬼差鬼魂,连个游魂野鬼都看不见,只有呼啸而过的、夹杂着精纯阴死之息的寒风,吹得人神魂发冷。
“此地……便是幽冥地府?怎会如此……荒凉破败?”玉鼎真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惊疑与凝重。他服下了凌天赐予的丹药,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此刻也正以神识谨慎探查。作为上古金仙,他虽然未曾亲临后土身化轮回后的地府,但也知晓地府乃维系三界轮回之重地,应有十殿阎罗执掌,五方鬼帝镇守,亿万阴兵鬼差维持秩序,断不该是眼前这般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模样。
“此地阴气死气如此精纯浓郁,轮回规则也清晰可感,确是地府无疑。”玉鼎真人皱眉道,“只是……仿佛历经了一场浩劫,秩序崩坏,生机断绝。莫非上古那场大战,连地府也未能幸免?”
林晚晴也感到了不对劲。她眉心混沌玉符微微发光,自发运转,将侵蚀而来的阴死之气化解、吸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这地府的阴死之气,对旁人或许是毒药,但对她的混沌之体而言,反而是一种特殊的能量补充。但玉鼎真人说得对,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仿佛一座被遗弃了亿万年的巨大坟墓。
“老君炉的气息……”林晚晴收敛心神,回忆凌天最后的话语。她闭目凝神,仔细感应。果然,在充斥天地的阴死之气与轮回规则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却坚韧不朽的、带着清净无为、造化生机意味的玄妙气息。这气息与昆仑墟中老君丹炉最后爆发时的清光同源,正是太清圣人的一丝道韵残留。
“在那边!”林晚晴睁开眼,指向灰暗天际下,一片巍峨连绵、仿佛巨兽蛰伏的黑色山脉方向。那丝老君炉的气息,正是从山脉深处传来。
玉鼎真人点头:“事不宜迟,先与张道友他们会合。此地诡异,不宜久留。”他隐隐感到,这片死寂的地府中,似乎有无数道晦涩的意念在暗中窥探,充满了恶意、贪婪与混乱。
两人不再迟疑,纵起遁光,朝着黑色山脉方向飞去。在地府之中飞行,与阳间截然不同。无处不在的阴死之气形成强大的阻力与侵蚀力,空间也似乎更加粘稠稳固,飞行速度大受影响。而且,神识探查范围被严重压缩,林晚晴如今金丹大圆满的神识,也只能覆盖方圆数十里,玉鼎真人也不过数百里。
飞行途中,他们看到了更多地府破败的迹象。倒塌的、布满裂痕的古老城池废墟,断裂的、刻着“黄泉路”、“奈何桥”等字样的石碑,干涸的、只剩下黑色河床的忘川河故道,以及散落在荒原上、早已失去灵光、锈迹斑斑的巨大残破兵器与铠甲碎片……一切都显示,这里曾发生过难以想象的惨烈大战,将地府原有的秩序彻底摧毁。
“看那里!”玉鼎真人忽然指向下方一处巨大的、如同被陨星撞击出的盆地。盆地中央,赫然斜插着一杆折断的、长达千丈的黑色巨幡,幡面破损不堪,依稀可见“酆都”二字,但已黯淡无光。巨幡周围,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非人形的骨骸,有些像传说中的牛头马面,有些则奇形怪状,皆散发着浓烈的不祥与死气。
“酆都鬼帝的旌旗……”玉鼎真人面色更加沉重,“连执掌酆都的北方鬼帝的旌旗都折损于此……上古地府,究竟遭遇了什么?”
越往山脉方向飞,空气中的老君炉气息越发清晰,但同时,另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也开始浮现。那是一种混乱、暴虐、充满贪婪与吞噬欲望的意念,混杂在阴死之气中,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突然,下方一片乱石嶙峋的荒谷中,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与打斗之声,其间还夹杂着愤怒的龙吟与清越的剑鸣!
“是敖钦和凌锋!”玉鼎真人眼神一凝,与林晚晴对视一眼,立刻按下遁光,朝着荒谷疾驰而去。
荒谷之中,景象惨烈。
张道陵手持拂尘,面色苍白,道袍上沾染着点点黑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污血,他正全力催动一方古朴的太极图虚影,笼罩住一小片区域,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如同潮水般的诡异黑影。那些黑影形态不定,时而如扭曲的人形,时而如狰狞的兽影,通体由精纯的阴死之气与浓烈的怨念、煞气凝聚而成,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冲击着太极图虚影,每一击都让虚影荡漾不已。张道陵嘴角溢血,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敖钦现出了数十丈长的青龙真身,但原本光华熠熠的龙躯上,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龙血滴落,将下方岩石腐蚀出一个个深坑。他正与三头同样由阴煞之气凝聚、却形如巨蟒、背生骨刺的怪物缠斗。那怪物悍不畏死,且能不断从地府阴气中汲取力量恢复,敖钦虽奋力撕咬抓挠,龙息喷吐,却一时难以取胜,反而被拖住,无法援手张道陵。
最危急的是凌锋。他手持一柄青光湛湛的长剑,剑法凌厉无匹,每一剑都带着斩破虚空的锐利剑意,将扑向他的黑影斩灭。但他修为终究最低,只是金丹期,在地府这等环境中本就受到压制,此刻更是被十余道格外凝实、散发着元婴期波动的黑影团团围住,险象环生。他左支右绌,身上已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淌出的鲜血竟带着淡淡的金色,显然体质特殊,但也架不住围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而在战圈之外,一处高耸的黑色岩石上,矗立着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笼罩在一件宽大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闪烁,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战斗。其气息晦涩诡异,时而如渊如狱,深不可测,时而飘忽不定,仿佛与周围无尽的阴死之气融为一体。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由无数哀嚎面孔构成的灰黑色珠子,那些围攻张道陵三人的黑影与煞气巨蟒,似乎正是受这珠子操控。
“啧啧,一条血脉不纯的小青龙,一个苟延残喘的渡劫小道士,还有一个剑骨初成的小子……没想到,除了那身怀混沌气息的丫头和玉鼎老儿,太上老君最后那点余烬,还送来了你们这几只小老鼠。”黑袍人发出嘶哑低沉的笑声,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难听,“不过也好,这条小青龙的龙魂精血,正好可以用来喂养我的"万鬼噬心珠"。至于你们两个的魂魄……嗯,金丹剑修的锐金之魂,渡劫修士的纯阳之魂,都是上好的材料,炼入我的"六道魂幡",定能威力大增。”
他话音未落,手中灰黑色珠子光芒一闪,围攻凌锋的十余道元婴期黑影同时发出一声尖啸,攻势陡然凌厉数倍,化为一道道黑光,从四面八方扑向凌锋,封锁了他所有退路,眼看就要将其撕碎吞噬!
“凌锋小友!”张道陵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更多黑影死死缠住。敖钦怒吼,却被煞气巨蟒拼死拖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安敢伤人!”
一声清喝如九天惊雷炸响,玉鼎真人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凌锋身前,拂尘三千银丝暴涨,根根绽放玉清仙光,如同暴雨梨花,横扫而出!那些元婴期的黑影被银丝扫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惨嚎,纷纷消融瓦解!
与此同时,林晚晴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张道陵的太极图外,她并指如剑,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剑气发射而出,剑气过处,那些疯狂冲击太极图的阴煞黑影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如沸汤泼雪,大片大片地湮灭,连其中的怨念煞气都被净化一空!张道陵压力大减,终于得以喘息,震惊地看着林晚晴。
“林姑娘!玉鼎道兄!你们来了!”敖钦精神大振,龙躯一摆,趁机一爪将一头煞气巨蟒撕碎,龙口喷出炽烈的青色龙息,将另一头巨蟒烧成灰烬。
“晚晴姐!真人!”凌锋死里逃生,又看到熟人,激动不已,但仍旧紧握长剑,警惕地盯着高处的黑袍人。
玉鼎真人一击解了凌锋之围,拂尘一收,面色冷峻地看向岩石上的黑袍人,沉声道:“藏头露尾之辈,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报上名来!”
“哦?又来了两只小虫子,还都是大补之物。”黑袍人似乎对玉鼎真人和林晚晴的出现并不意外,反而发出愉悦的嘶哑笑声,“一个化神期的小小金仙残魂,啧啧,这仙魂本源,可是大补啊……还有一个,呵呵呵,混沌气息……如此精纯,如此诱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主人说得对,跟着老君炉的残韵,果然能钓到大鱼!”
他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林晚晴,充满了贪婪与渴望,仿佛饿狼看到了鲜美的血肉:“小丫头,把你身上的混沌本源,乖乖交出来吧。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魂魄入我魂幡,也不算辱没了你。”
林晚晴心中一凛,对方果然是为了她的混沌本源而来!而且听其口气,似乎早有预谋,一直在此守株待兔?
“狂妄!”玉鼎真人怒喝,“尔等邪魔外道,也敢觊觎混沌之源?此地乃后土娘娘所化轮回重地,岂容尔等放肆!”他虽不知对方具体来历,但观其气息手段,阴邪诡异,操控怨魂煞气,绝非善类,且明显是冲着林晚晴来的,必须雷霆镇杀!
“后土?轮回?”黑袍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刺耳的大笑,“哈哈哈!老东西,你是从哪个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古董?后土早就化道不存,这地府的轮回,早就破烂不堪,秩序崩坏!十殿阎罗?五方鬼帝?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冢中枯骨!如今这幽冥地府,是无主之地,更是吾主重临世间的猎场!乖乖献上混沌本源,本座或可让你们成为我麾下鬼将,免受魂飞魄散之苦!”
话音落下,黑袍人身上气息猛然暴涨,那晦涩诡异的波动瞬间达到了化神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洞虚的门槛!他手中那枚灰黑色珠子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从中冲出,迎风便涨,化为数百上千道气息强悍的鬼影,其中不乏散发着元婴、甚至化神初期波动的厉鬼凶魂!这些鬼影发出震天的尖啸怨嚎,结成阵势,将玉鼎真人、林晚晴、张道陵、敖钦、凌锋五人团团围住,浓烈的怨气煞气遮天蔽日,仿佛化为了鬼域。
“万鬼噬魂大阵?你是……幽冥鬼道之人?”玉鼎真人脸色一变,认出这阵势的来历。幽冥鬼道,乃是上古一个极为邪门残忍的修炼流派,以吞噬生灵魂魄、炼化厉鬼增强自身,为正道所不容,早在远古时期就被剿灭,没想到竟在地府重现,而且此人修为如此之高!
“幽冥鬼道?那等低微传承,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黑袍人不屑冷哼,“本座乃"六道尊主"麾下,掌"饿鬼道"魂幡!今日,便以尔等魂魄,祭我魂幡,助我收集六道命格,迎接尊主归来,重定轮回,再造乾坤!”
“六道尊主?饿鬼道?”玉鼎真人心头剧震,联想到凌天在昆仑墟最后的话语,以及上古关于六道轮回的传说,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此人,便是凌天口中,那“凌渊留下的道统门徒”之一?他们真的在收集六道命格,图谋不轨?
“废话少说,受死吧!万鬼噬心!”黑袍人——饿鬼道魂使,厉喝一声,手中魂珠光芒大盛,漫天鬼影如同得到了指令,发出凄厉尖啸,铺天盖地朝着众人扑来!鬼影未至,那滔天的怨念煞气与直攻神魂的鬼啸,已让除了玉鼎真人之外的几人面色发白,神魂不稳。
“结阵!护住林小友和凌锋小友!”玉鼎真人大喝一声,拂尘挥舞,道道玉清仙光化作光幕,将众人护在其中。张道陵也强提法力,催动太极图,阴阳二气流转,加固防御。敖钦盘踞在外围,龙息喷吐,龙爪挥舞,抵挡鬼影。凌锋咬牙,将精血喷在剑上,剑光暴涨,奋力斩杀靠近的鬼影。
然而,鬼影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前赴后继。那饿鬼道魂使本身更是化神巅峰的修为,手持诡异魂珠,不断催生出新的厉鬼,并发出无形的神魂攻击,干扰众人。玉鼎真人虽强,但身处地府,受阴气压制,又要分心保护众人,一时竟被压制在下风,防御光幕摇摇欲坠。
林晚晴身处阵中,看着外面遮天蔽日的鬼影,听着那刺耳的鬼啸,感受着那直透灵魂的阴冷与怨毒,心中却没有多少恐惧。经历过昆仑墟那等绝地,直面过深渊下的恐怖存在,眼前这鬼影重重,虽然声势浩大,却反而让她更加冷静。她眉心混沌玉符微微发热,方才在昆仑墟吸收的三块石碑本源与残存地脉之力,虽然大部分用于提升修为和玉符蜕变,但仍有余韵在体内流转。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灵力,对这类阴邪鬼物,似乎有着天生的克制。
眼看一道化神初期的狰狞鬼王,突破敖钦的龙息,挥舞着鬼爪撕向防御光幕,光幕剧烈荡漾,玉鼎真人面色一白。林晚晴不再犹豫,一步踏出光幕!
“晚晴(林姑娘)!不可!”众人惊呼。
林晚晴恍若未闻,面对那扑来的、散发着化神波动的恐怖鬼王,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古朴的法印。这法印并非《太初混沌诀》中记载,而是方才接受三块混沌石碑本源馈赠时,自然而然浮现在她脑海中的一式神通片段。
“混沌初开,演化清浊……阴阳自分,邪祟辟易!”清冷的声音自她口中吐出。
随着法印结成,她周身混沌气流狂涌而出,并非散乱的四溢,而是在她身前急速旋转、凝聚,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尺许大小的灰蒙蒙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极致的黑暗与一点纯粹的光明同时诞生,互相追逐,演化出淡淡的阴阳二气!
那鬼王扑到近前,狰狞鬼爪抓向林晚晴头颅,腥臭的鬼气扑面而来。然而,当它的鬼爪触碰到那灰蒙蒙的、旋转着阴阳二气的漩涡时,异变陡生!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了冰雪。鬼王那凝实无比的、足以撕金裂铁的鬼爪,在接触到漩涡边缘的刹那,竟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整只鬼爪如同被无形之力吞噬、消融,瞬间化为缕缕青烟,被吸入漩涡之中!不仅如此,那消融的趋势沿着鬼爪迅速蔓延向它的手臂、身躯!
鬼王惊恐万状,想要后退,但那小小的漩涡却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牢牢锁定了它!漩涡中那一点黑暗与光明明灭不定,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分化清浊的至高道韵,正是这些阴魂鬼物、怨念煞气的绝对克星!它们本是阴浊之物,而混沌分化阴阳,清阳上升,浊阴下降,这混沌漩涡,便如同一个微型的“净化归源”之器,要将这鬼王重新“化”为最本源的阴浊之气,然后吸纳!
“不——!”鬼王发出绝望的哀嚎,庞大的鬼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缩小,被强行扯入那小小的漩涡之中,几个呼吸间,便被彻底吞噬、净化,转化为一丝精纯的阴属性能量,被林晚晴的混沌玉符吸收。
静!
不仅是围攻的鬼影,连那饿鬼道魂使都愣了一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他这鬼王乃是以无数生魂加上地府精纯煞气炼制而成,凶戾无比,等闲化神修士都难以对付,竟被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用如此古怪的神通给“吃”了?
“混沌神通?!果然!果然是你!”饿鬼道魂使短暂的惊愕后,是更加炽烈的贪婪与狂喜,“能如此轻易化解阴煞,返本归源……这混沌本源,本座要定了!”
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万鬼噬心珠上。魂珠血光大盛,一股更加暴虐、混乱的气息爆发开来,其中隐隐传出亿万魂魄的痛苦哀嚎,撼人心神。剩余的数百鬼影齐齐厉啸,身体开始膨胀、扭曲,互相吞噬融合,转眼间,化作了三头高达百丈、青面獠牙、头生双角、肋生双翼、手持巨型鬼头刀的恐怖鬼帝虚影!每一头的气息,都达到了化神后期,甚至隐隐接近巅峰!
“能死在我的"三才鬼帝"之下,也算你们的造化!杀!”饿鬼道魂使厉声喝道。
三头鬼帝虚影仰天咆哮,挥舞着山岳般的鬼头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玉鼎真人等人,更准确说是朝着林晚晴当头劈下!刀未至,那恐怖的鬼气与杀意已将空间冻结,让林晚晴呼吸凝滞,行动困难。
玉鼎真人面色剧变,这三头鬼帝虚影联手一击,已远超普通化神巅峰,他即便全盛时期也需谨慎应对,何况此刻还要分心护持众人?他正要不顾一切燃烧本源施展禁术,张道陵也面露绝望,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生死关头——
“哼,区区几头杂念怨气凝聚的魑魅魍魉,也敢妄称鬼帝?”
一个平静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在整个荒谷中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万鬼哀嚎,压过了刀锋破空,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那三头气势汹汹、高达百丈的鬼帝虚影,那足以劈开山岳的三把鬼头刀,在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凝固了。
不,不仅仅是它们。整个荒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漫天飞舞的鬼影,汹涌澎湃的煞气,饿鬼道魂使脸上狰狞的表情,玉鼎真人惊骇欲绝的眼神,张道陵、敖钦、凌锋的紧张……所有的一切,除了林晚晴、玉鼎真人等己方几人的思维,其余的一切,包括空间、时间、能量流动,全都凝固、静止了。
然后,在饿鬼道魂使骤然收缩、充满了无与伦比惊骇与恐惧的猩红眼眸注视下,一个穿着普通现代休闲装,面容平凡的青年,如同闲庭信步般,从凝固的虚空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三头凝固的鬼帝虚影面前,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光华璀璨的法术,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如同泡沫破裂。
那三头高达百丈、散发着化神后期乃至巅峰恐怖气息的鬼帝虚影,连同它们手中那威势惊人的鬼头刀,以及周围那数百上千的凶魂厉鬼,还有饿鬼道魂使手中那枚血光缭绕的万鬼噬心珠……
全部,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光点,如同尘埃般,簌簌飘散,消失在这片灰暗的天地间。
连一丝能量涟漪,一缕怨念残留,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饿鬼道魂使呆立当场,身体僵硬,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剧烈颤抖,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赖以成名的万鬼噬心珠,他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鬼帝虚影,他麾下最强的鬼军……就在这一个响指间,灰飞烟灭?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境界?!合体?洞虚?大乘?不!即便是大乘修士,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诡异!
凌天这才仿佛刚刚看到他,平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饿鬼道魂使如遭雷击,感觉自己的神魂、法力、甚至存在的概念,都在这一眼下被彻底看穿,冻结!他想要逃跑,想要跪下求饶,想要自爆,却发现连动一下手指,转动一下念头都做不到!对方仅仅是目光,就彻底禁锢了他的一切!
“六道尊主?饿鬼道?”凌天淡淡开口,声音不含任何情绪,却让饿鬼道魂使灵魂都在颤栗,“凌渊那不成器的孽徒,倒是弄出了些新花样。收集六道命格?想重开轮回塔,接引虚无残念,还是……想自己尝尝做"天道"的滋味?”
饿鬼道魂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了尊主的名字和计划!他究竟是谁?!
“可惜,棋子就是棋子。”凌天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兴趣,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惊魂未定的玉鼎真人等人,尤其是在林晚晴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做的不错,混沌化阴阳,已有几分气象。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刚才动静不小,会引来些麻烦。”
他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荒谷极远处,灰暗的天际,突然亮起了数道颜色各异、却都蕴含着浩瀚威严与浓郁阴司法则的光华,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疾驰而来!隐隐有强大的神识扫过此地,带着惊疑与审视。
凌天看了一眼那边,又看了看呆若木鸡、动弹不得的饿鬼道魂使,随意地挥了挥手。
饿鬼道魂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躯,连同他身上的黑袍,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凌天看向林晚晴等人,平静道:“地府的"主人"们来了。先离开这里。”
说着,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林晚晴、玉鼎真人、张道陵、敖钦、凌锋五人。下一刻,空间微微扭曲,几人的身影瞬间从荒谷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死寂的荒谷,以及远处天边那几道迅速接近、带着惊怒与疑惑的强大气息。
片刻之后,数道散发着浩瀚神威的身影降临荒谷上空。
为首一人,身穿玄黑色帝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古拙,周身缭绕着浓郁的轮回与审判气息,正是十殿阎罗之首——秦广王。其身后,跟着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等数位阎罗,皆面色凝重。
另一侧,一位身披袈裟,座下谛听神兽,面容悲悯的中年僧人凌空而立,正是坐镇地藏,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愿的地藏王菩萨。他身侧,还站着几位气息深沉、或道或僧的强者,皆是地府如今硕果仅存的顶尖存在。
“方才那股波动……绝非寻常斗法!”秦广王神目如电,扫视下方荒谷,却只看到战斗残留的些许痕迹,以及那瞬间抹除一切诡异存在后留下的、淡淡的、令他这等存在都心悸不已的“空无”感。
“阿弥陀佛。”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眉心佛眼绽放微光,似在观照因果,片刻后,眉头微蹙,“有幽冥鬼道余孽气息残留,已被彻底净化。还有……一丝混沌道韵,以及……一种贫僧也看不透的、仿佛超脱此界法则的痕迹。出手之人,修为深不可测,且对轮回、对幽冥,似无恶意,亦无善意,如同……路过。”
“混沌道韵?”一位阎罗惊疑道,“莫非是上古哪位混沌中诞生的大能苏醒?可为何会来我地府这破败之地?”
“还有那凌渊孽徒的手下,竟敢潜入地府,猎杀魂魄,收集命格,真是愈发猖獗!”楚江王怒道。
秦广王沉声道:“无论如何,有未知大能降临地府,非比寻常。传令下去,加强各处戒备,尤其是轮回重地。另外,仔细探查,务必找到那几位生人,以及……那位出手的神秘存在。地府虽衰,但轮回关乎三界根本,绝不容有失!”
众阎罗与地藏王菩萨皆神色凝重地点头。地府如今内忧外患,秩序崩坏,轮回不稳,又有凌渊道统门徒暗中觊觎六道命格,图谋不轨。如今又来了如此神秘莫测的强者,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而此刻,地府深处,一片被无尽阴雾笼罩、连阎罗与菩萨都轻易不愿踏足的神秘区域——轮回盘核心附近。
空间微微波动,凌天带着林晚晴等人的身影悄然浮现。
眼前,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壮阔景象。一个巨大到无法估量、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玄奥符文与法则链条构成的轮盘虚影,横亘在灰暗的虚空之中。轮盘分为六道区域,对应着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散发出浩瀚、古老、运转不休的轮回气息。这便是洪荒轮回的根本显化——六道轮回盘虚影。
只是,此刻这轮回盘虚影,显得黯淡无光,许多地方符文破碎,链条断裂,运转之间滞涩缓慢,甚至隐隐有混乱、逆乱的气息传出。在轮回盘虚影的下方,一座古朴的三足丹炉,正静静悬浮,炉身黯淡,布满裂痕,只有炉底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六丁神火余烬,散发出淡淡的太清道韵,正是老君丹炉。丹炉旁,张道陵的拂尘、敖钦的一片逆鳞、凌锋的一截剑穗散落,显然是他们被传送过来时留下的。
而在轮回盘虚影的侧面,一个巨大的、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裂口,触目惊心。裂口边缘,无数灰黑色的、与昆仑墟深渊下同源、却更加精纯浓郁的“虚无”气息,如同脓血般不断渗出,侵蚀着轮回盘的虚影,让那裂口不断扩大。裂口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痛苦与……饥饿。那正是饿鬼道魂使口中,轮回破损的缺口之一,也是“虚无”之力侵蚀地府、干扰轮回的入口!
凌天目光扫过那巨大的裂口,又看了看黯淡残破的轮回盘虚影,最后落在奄奄一息的老君丹炉上,轻轻叹了口气。
“轮回破损,饿鬼道失控,虚无侵蚀……凌渊,你留下的烂摊子,还真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