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源自深渊之底的恐怖意念,如同亿万载玄冰凝结的触手,死死攫住了林晚晴的神魂。冰冷、死寂、终结、虚无……种种负面概念仿佛化作了实质,顺着那道意念汹涌而来,要冻结她的思维,瓦解她的意志,将她的一切存在痕迹都拖入那永恒的“无”之中。
“呃啊……”林晚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眉心混沌玉符的光芒急剧闪烁,自动爆发出更加浓郁的混沌气流将她全身包裹,拼命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吞噬意念。饶是如此,她仍感觉如坠冰窟,神魂仿佛要被撕裂,金丹都在震颤,连运转《太初混沌诀》都变得无比艰涩。这深渊下的存在,其层次远超黑水谷的虚无使者,给她的压力,甚至比面对化神期的墟兽还要恐怖万倍!这绝非化神,甚至可能超越了化神!
“小心!”玉鼎真人同样面色大变,那股恐怖的意念虽然主要锁定林晚晴,但余波也让他这位化神巅峰修士神魂刺痛,道心摇曳。他毫不犹豫,身形一闪挡在林晚晴身前,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拂尘之上。拂尘三千银丝根根竖起,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道道玉清符文浮现流转,结成一道凝实的光幕,将两人护在中央。同时,他另一只手掐诀,祭出了那方古朴玉印,玉印悬于头顶,垂下道道瑞气,加持防御。
然而,这一切在那深渊中翻滚涌出的、如同实质的灰黑色气息面前,显得如此脆弱。那气息甫一接触玉鼎真人布下的清光屏障,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消融!并非力量层次上的碾压,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抹除”!仿佛那灰黑气息代表着“不存在”,而玉鼎真人的防御代表着“存在”,后者正在被前者强行“归零”!
“噗——!”玉鼎真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头顶玉印光华也暗淡了数分。仅仅是一点气息的侵蚀,就让他受了不轻的伤!这还只是深渊下那恐怖存在尚未完全现身,仅仅泄露的一点气息!
“混沌……石碑……镇不住了……”玉鼎真人艰难道,目光骇然地看向那三块剧烈震动、裂纹疯狂蔓延的混沌石碑。他已然明白,这三块石碑正是镇压这恐怖深渊、或者说镇压深渊下那存在的关键!而林晚晴身上混沌玉符的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刺激、惊醒了深渊下的存在,也加速了本就残破的石碑的崩毁过程!
“蝼蚁……也敢……阻我?”那冰冷漠然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与不屑。深渊下的黑暗翻滚得更加剧烈,一只完全由纯粹的、蠕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概念的“虚无”构成的巨大手掌,缓缓从深渊中探出!手掌尚未完全伸出,其带来的恐怖威压就已让四周空间扭曲、崩裂,冰谷大地剧烈震颤,无数裂痕蔓延开来!那手掌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封锁时空的伟力,朝着玉鼎真人与林晚晴,更准确说是朝着林晚晴,缓缓抓来!所过之处,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在被抹除,留下一道纯粹的、永恒的“虚无”轨迹。
生死一线!真正的绝境!玉鼎真人倾尽全力,甚至开始燃烧本源,也只能勉强延缓那灰黑气息对防御的侵蚀速度,面对那缓缓抓来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虚无之手,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这绝非人间界应有之力!这深渊下封印的,究竟是什么怪物?难道是上古浩劫时,与昆仑一同坠落的、来自“虚无”一侧的恐怖存在?
林晚晴被那恐怖意念锁定,承受着最大的压力,神魂如风中残烛。但在极致的死亡威胁下,在眉心混沌玉符前所未有的灼热与震颤中,她的意识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空明。混沌玉符与那三块即将崩碎的混沌石碑之间的共鸣,强烈到了极致。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某些破碎的画面:
顶天立地的神山轰然折断,天穹破裂,天河倒灌,大地陆沉,无数神魔哀嚎陨落……三块散发着混沌气息、庞大无边的石碑,自虚无中飞来,携带着开天辟地般的伟力,镇压向大地的缺口,堵住了倾泻的混沌与地水火风,也……将一道试图从缺口中涌出的、无比深邃的灰暗身影,狠狠镇了回去!但那灰暗身影极端恐怖,即便被石碑镇压,其散逸的气息与力量,依旧在不断侵蚀石碑,而石碑在漫长岁月中,得不到补充,又承受着天地缺口的压力与那灰暗身影的侵蚀,早已濒临崩溃……直到今日,自己这个身怀混沌玉符的“钥匙”到来,彻底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原来……这三块石碑,不仅是镇压天地缺口,更是镇压这深渊下的魔物……而我,我的混沌气息,成了引爆炸药的火星……”林晚晴心中明悟,涌起苦涩。难道今日,真要死在此地,还要成为放出魔物的帮凶?
不!绝不能!
强烈的求生欲与一股莫名的不甘在她心底爆发!她是混沌眷顾者,她肩负着对抗虚无的使命,她还没有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还没有真正踏上巅峰!怎能死在这里!
“啊——!”她发出一声清啸,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全力催动《太初混沌诀》与眉心混沌玉符!刹那间,她周身混沌气流汹涌澎湃,不再是淡淡的雾霭,而是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那气流之中,隐隐有开辟、演化、承载、化生万物的道韵流转,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竟暂时抵住了那虚无意念的侵蚀,让她周身压力一轻。
与此同时,那三块濒临崩碎的混沌石碑,仿佛受到了林晚晴全力爆发的混沌气息的强烈刺激,也做出了最后的、决绝的反应!
嗡!嗡!嗡!
三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悲壮颤鸣,同时从三块石碑内部响起!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中,猛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混沌光华!那光华不再微弱,而是如同三颗混沌色的太阳,在这冰谷绝地轰然亮起!一股磅礴、厚重、苍凉、仿佛承载了万古青天、厚土的宏伟意志,从三块石碑中苏醒!
这意志并非生灵的意念,而是这三块以混沌奇物炼制、镇压天地缺口、历经无穷岁月、早已诞生出一丝懵懂“器灵”或者说“道韵”的石碑,在即将彻底崩毁前,燃尽最后本源所爆发出的、最后的“抗争”与“守护”!
三道混沌光华交织在一起,并非攻击那虚无之手,而是如同桥梁,瞬间跨越空间,链接到了林晚晴身上爆发出的混沌气流!准确说,是链接到了她眉心的混沌玉符!
轰——!
林晚晴只觉脑海一声巨响,无边无际的信息与画面洪流般涌入她的意识!那是三块混沌石碑自诞生以来,所“见证”的部分记忆碎片:开天辟地的余韵,不周山撑天的伟岸,神魔征战的血与火,天柱折、地维绝的末日景象,圣人采混沌奇物、炼石补天(实为炼制石碑堵住缺口)的宏大场面,以及……那被镇压在缺口之下、来自“虚无”深渊的、疯狂而冰冷的侵蚀与低语……还有,在无穷岁月中,石碑自身道韵与那侵蚀之力对抗、消磨,自身逐渐残破的过程……最后,是一幅模糊的星图,星图之中,有七个光点闪烁,其中三个光点黯淡无光、位置明确(正是眼前这三块),另外四个光点,则相对明亮,散布在星图的不同方位,似乎遥相呼应……
“镇封……七曜……混沌……源点……聚齐……可……补天缺……镇……虚无……”一个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意念,随着信息洪流,传入林晚晴识海。
紧接着,那链接在林晚晴身上的三道混沌光华,猛然变得炽烈无比!三块石碑燃烧了最后的本源与灵性,将残存的、最精纯的混沌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汹涌澎湃地,顺着那光华桥梁,灌注进入林晚晴眉心的混沌玉符之中!
“不——!混沌本源!是我的!”深渊下的恐怖存在发出了愤怒的咆哮,那只虚无之手猛地加速,不顾一切地抓来,要打断这传承,抢夺那混沌本源!
但,晚了!
混沌玉符得到这三股浩瀚磅礴、同源而出的混沌本源之力灌注,瞬间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一丝开天辟地伟力的混沌光束,自玉符中心射出,并非攻向那虚无之手,而是射向了林晚晴脚下的地面,射向了这昆仑墟的大地深处!
嗡——!
整个昆仑墟,在这一刻,仿佛震动了一下!不,不是仿佛,是真正的震动!冰谷在震颤,远处的雪山在轰鸣,那无处不在的、源自亘古的死寂与悲伤气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开始剧烈翻腾!
玉鼎真人震惊地看到,以林晚晴为中心,她脚下那暗沉如血的大地,突然亮起了无数复杂到极致的、古老到无法形容的纹路!这些纹路交织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冰谷,甚至向着更远处的昆仑墟蔓延而去!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源自大地母胎深处的磅礴力量,被那道混沌光束引动,从昆仑墟的地脉深处,轰然苏醒!
“这是……昆仑祖脉!残存的……地脉之力?!”玉鼎真人失声惊呼。昆仑虽化为墟,但其作为洪荒祖脉的“根”并未彻底死去,只是沉寂、破碎、被死意笼罩。而此刻,林晚晴眉心的混沌玉符,集合了三块混沌石碑最后的馈赠,竟短暂地激活、引动了这沉寂了万古的残存祖脉之力!
轰隆隆——!
大地隆起,无数道土黄色的、厚重如山的磅礴地气,如同巨龙般从地下冲天而起!这些地气并未攻击那虚无之手,而是疯狂地涌向那三块即将彻底崩碎的混沌石碑,以及……涌向林晚晴!
石碑得到地气滋养,崩碎的趋势竟然被强行止住了一瞬,碑体上混沌光华再次大盛,虽然依旧布满裂纹,却暂时稳定了下来。
而更多的地气,则如同百川归海,涌入林晚晴体内!不,更准确地说,是被混沌玉符吸收、转化!混沌玉符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这涌来的、虽然驳杂稀薄、但量却无比恐怖的残存昆仑地脉之力,并将其与刚刚吸收的三块石碑的混沌本源相结合,进行着某种玄奥的转化与升华。
林晚晴的气息,开始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暴涨!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巅峰!瓶颈几乎不存在,磅礴的力量推动着她的修为节节攀升!她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地气,眉心玉符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蜕变!
“蝼蚁!安敢窃取本源!坏我大事!”深渊下的存在彻底暴怒,那虚无之手不再缓慢,而是以崩天裂地之势,瞬间抓到了林晚晴和玉鼎真人的头顶!手掌未至,那纯粹的“抹除”之力,已让玉鼎真人布下的防御光幕如同泡沫般破碎,玉印哀鸣着倒飞而回,玉鼎真人再次狂喷鲜血,面如金纸,已然重伤!
而林晚晴,正处于修为暴涨和接受混沌玉符蜕变的关键时刻,根本无力躲闪,也无法分心防御!
眼看两人就要被这虚无之手抓住,抹去存在。
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起!
那被林晚晴混沌玉符引动、遍布冰谷乃至更大范围的古老纹路,突然有一部分光芒大放,并非地气,而是银白色的、带着浓郁空间波动的光芒!这些空间纹路瞬间交织,在林晚晴和玉鼎真人身前,构成了一道复杂的、旋转的空间门户!
与此同时,一个平静、淡漠,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让整个躁动的昆仑墟都为之一静的声音,突兀地在这冰谷上空响起:
“吾之故土,岂容尔等宵小,一再放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深渊的咆哮、大地的轰鸣、空间的震颤,传入在场每一个“存在”的感知中。
下一瞬,一道身穿普通现代休闲装,面容普通,气质平凡,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身影,毫无征兆地,一步从虚无中迈出,恰好站在了那抓来的虚无之手与林晚晴、玉鼎真人之间,也站在了那突然出现的空间门户之前。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没有任何气势爆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
然而,那蕴含着“抹除”一切存在概念的、恐怖绝伦的虚无之手,在抓到他面前三尺之处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不可逾越的墙壁,猛地停了下来!无论那灰黑色的虚无气息如何翻涌、侵蚀,都无法再前进分毫!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青年,正是凌天。
他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那庞大的、由纯粹虚无构成的巨手,又瞥了一眼深渊之下那翻滚的黑暗,以及那三块燃烧本源、苦苦支撑的混沌石碑,最后目光落在身后气息暴涨、被混沌光华笼罩的林晚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随即化为一片深邃的平静。
“一道被镇压了万古、仅剩些许本能和侵蚀之力的虚无残念,也敢在吾面前伤人?”凌天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那足以让化神巅峰的玉鼎真人瞬间重伤、让三块混沌石碑濒临崩碎、携带着“抹除”万物之力的虚无巨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
轻轻一握。
噗——!
如同一个气泡被戳破。
那庞大的、恐怖的虚无巨手,连同其携带的冰冷、死寂、终结一切的意念,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了。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波动,就像黑板上的粉笔画,被随手擦去,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
冰谷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地脉涌动之声,林晚晴身上混沌光华流转与气息暴涨的嗡鸣,以及三块混沌石碑得到地气滋养后光华稍稍稳定、却依旧布满裂纹的悲鸣。
玉鼎真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穿着古怪、气息全无、却随手“抹去”了那恐怖虚无之手的青年,大脑一片空白。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是什么境界?刚才那是什么手段?玉鼎真人完全无法理解,他甚至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修为波动,但正因如此,才更加恐怖!返璞归真?还是……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围?
深渊之下,那翻滚的黑暗也骤然一滞,随即,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愤怒,却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与……惊疑不定的意念汹涌而出:“你……是谁?!这股气息……不可能!此界怎会有……你……你是……”
那意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忌惮与……恐惧?深渊下的黑暗开始剧烈收缩,仿佛想要重新退回深渊最深处,远离这个突然出现的、可怕的存在。
“现在想走?”凌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晚了。”
他终于动了。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复杂的法诀,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与终结气息的漆黑深渊,虚虚一按。
嗡——!
整个昆仑墟,不,仿佛这一方天地,都随着他这一按,轻轻震颤了一下。一种无法言喻、无法理解、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规则”被改写了。
那收缩的黑暗,凝固了。
那翻腾的灰黑气息,静止了。
那冰冷死寂的意念,仿佛被冻结。
然后,在玉鼎真人瞪大的、充满骇然的双眸注视下,那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渊,入口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平、抚慰。破碎的空间被修复,逸散的“虚无”气息被驱散、净化,那令人心悸的黑暗迅速褪去、消散,露出了下方……普通的、被冰层覆盖的、深达数万丈的、但却再无任何诡异气息的——巨大坑洞。
仅仅一按,那疑似连接着某个恐怖“虚无”维度、封印着可怕存在、让三块混沌石碑镇压了万古都几乎崩碎的深渊缺口,就被……暂时性地、强行“封印”或者说“抚平”了表层。虽然玉鼎真人能感觉到,在那被“抚平”的表层之下,依旧有恐怖的暗流在涌动,那深渊下的存在并未被消灭,只是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抗拒的力量,重新、更加牢固地封印了回去,并且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像刚才那样泄露气息、探出手掌。
做完这一切,凌天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下手,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三块光华黯淡、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混沌石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追忆与怅然,轻轻自语:“以混沌源石为基,辅以九天息壤、乾坤精气……老朋友们,倒是舍得。可惜,终究是残破了……”
他又看向气息依旧在暴涨、被混沌光华和地脉之气笼罩、似乎陷入某种奇异顿悟状态的林晚晴,微微点了点头:“福缘倒是不浅,危机亦是造化。能得此三块源石最后的本源馈赠,又引动残存昆仑地脉洗练,你这混沌之基,算是初步铸成了。元婴可期。”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重伤萎靡、满脸震撼与戒备的玉鼎真人身上,平静道:“玉鼎?原始座下那个喜欢炼丹的小家伙?没想到,你也在此界,还落得如此狼狈。”
玉……玉鼎?小家伙?
玉鼎真人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他的根脚!而且这语气……“原始座下”?“小家伙”?他……他究竟是谁?!
“前辈……您是……”玉鼎真人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头的惊涛骇浪,艰难地开口,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极致的恭敬。能随手封印那深渊魔物,能一口道破他上古跟脚,称元始天尊为“原始”,称他为“小家伙”的存在……其来历,简直无法想象!难道是上古存活下来的某位隐世大能?还是……
凌天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再次转身,看向了那突然出现在林晚晴身前的、闪烁着银白色空间波动的古老门户。门户另一侧,景象模糊,但隐隐有阴气、死气、以及一种轮回运转的浩瀚气息传来。
“后土留下的接引之阵?倒是感应得快。”凌天淡淡瞥了一眼那空间门户,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被激活的古老空间纹路,“看来,那老君炉的最后一点灵性,倒也不算浪费,将坐标和混沌气息一并传了过去。也罢……”
他目光扫过玉鼎真人,又看了看依旧在吸收能量、处于关键状态的林晚晴,以及那三块光华渐渐熄灭、仿佛完成了最后使命、即将彻底崩碎成普通顽石的混沌石碑,还有被暂时封印的深渊,最后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昆仑墟的层层空间与死寂,投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那里,隐隐有数道熟悉而微弱的气息,在另一片充满阴森与轮回之意的空间中浮现。
“此间事了,此地不宜久留。深渊虽被我暂时封住,但其根源未除,这残破的昆仑墟也非善地。”凌天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看向玉鼎真人,随手抛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表面有九道云纹流转的丹药,“服下,疗伤。然后,带她进去。”
玉鼎真人下意识接过丹药,丹药入手,磅礴精纯的药力与道韵便让他精神一振,伤势都缓和了一丝。这是……九转金丹?!不,比他在天庭见过的九转金丹似乎还要玄妙!他不敢怠慢,连忙服下,丹药入口即化,浩瀚温和却又霸道无比的精纯药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脏腑与神魂,效果之强,简直骇人听闻。几个呼吸间,他的伤势便恢复了三四成,脸色也红润起来。
“前辈,这门户通向……”玉鼎真人看向那银白色的空间门户,感应到另一侧传来的阴森轮回气息,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地府。”凌天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后土身化轮回之地,亦是如今此界,魂魄归处,轮回之所。张道陵、那条小泥鳅,还有那个用剑的小家伙,被老君炉最后的力量送到了那里。你们过去,与他们会合。”
“地府?!”玉鼎真人心头再震。张道友、敖钦、凌锋他们果然还活着!而且被送到了地府?是了,老君炉最后爆发的清光,蕴含着太清圣人的一丝道韵,能短暂破开阴阳,将人送入地府,也说得通。只是……地府如今是何光景?后土娘娘早已身化轮回,不复存在,地府由十殿阎罗、五方鬼帝等掌控,但经历上古大劫,恐怕也已物是人非……
“那前辈您……”玉鼎真人看向凌天,这位神秘莫测的前辈,难道不一起去?
凌天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向那三块即将彻底熄灭的混沌石碑,以及石碑环绕的、被他暂时封印的深渊,目光深邃:“这里还有些手尾要处理。这深渊下的东西,与那黑水谷的,同出一源,却又更加麻烦。不彻底解决,迟早是个祸患。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微不可查地低了一些,仿佛自言自语:“那小子留下的道统,似乎也有人,开始不安分了……六道命格?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玉鼎真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敢多问。
就在这时,林晚晴周身的混沌光华与地脉之气猛地向内一收,全部没入她的眉心混沌玉符之中。玉符光华内敛,变得愈发温润古朴,仿佛完成了某种蜕变。而林晚晴的气息,也彻底稳定下来,赫然达到了金丹期大圆满的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碎丹成婴!她睫毛微颤,似乎即将醒来。
“带她走。此地即将有不稳。”凌天不再多言,袖袍对着玉鼎真人和林晚晴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卷起刚刚睁开迷茫双眼的林晚晴和不敢反抗的玉鼎真人,轻飘飘地送向了那银白色的空间门户。
“记住,地府之中,循着老君炉的气息,可找到张道陵他们。轮回深处,或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也或有……更大的麻烦。好自为之。”凌天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下一刻,两人身影没入空间门户,消失不见。门户光华一闪,也随之闭合,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谷之中,只剩下凌天一人,面对三块光华彻底熄灭、布满裂纹的混沌石碑,以及下方那被暂时封印、却依旧传来不甘波动的深渊。
凌天负手而立,望着石碑,又看了看深渊,最终,将目光投向了昆仑墟更深处,那顶天立地的、断裂的阴影方向,低声自语,仿佛在与谁对话:
“不周断折,昆仑成墟,混沌源石镇封于此……凌渊,这就是你当年,不惜与魔尊合作,也要打开的东西?还是说,这下面镇压的,本就与你们,同出一源?”
“想要聚齐六道命格,重开轮回塔,接引那早已陨灭的虚无魔尊归来?还是说,你想自己……取而代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可惜,有我在,你们……都成不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迈出,身影已出现在那三块混沌石碑上空。他低头,看着下方那被“抚平”的深渊表面,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生灭的混沌光华,悄然浮现。
“既然来了,这被侵蚀了万古的"伤疤",也该清理一下了。顺便,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老朋友。”
指尖,朝着那被封印的深渊中心,轻轻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