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那掷地有声的狂妄宣言,伴随着长白山呼啸的暴风雪,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身后,那座埋葬了汪家百年野心与阴谋的地下堡垒,还在向外喷吐着滚滚浓烟。
爆炸引起的小型雪崩已经平息,满目疮痍的雪谷重新被漫天飞舞的大雪覆盖,仿佛大自然正在默默地擦拭着这场杀戮的痕迹。
肾上腺素褪去后,难以避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众人的四肢百骸。
“老板,风暴要加剧了。”
阿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气象表,眉头微皱,顶着风雪大声汇报道。
“气温正在断崖式下降,预计半小时后会突破零下三十度。虽然汪家的基地被炸了,但雪山深处的气候才是最要命的杀手。我们必须立刻寻找扎营地点,否则入夜后会有失温的危险。”
吴邪紧了紧身上的防风夹克,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阿宁说得对。咱们刚才一路杀穿地下基地,体力消耗太大。青铜门还在三圣雪山的深处,那里的地形比这儿险恶十倍,贸然连夜进山等于送死。得先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整一晚。”
黑瞎子四下张望了一番,凭借着绝佳的夜视能力,指着几公里外一处两座雪峰交界的地方。
“那边有个U型雪谷,岩壁向内凹陷,刚好能挡住西北风的绝大部分风力。瞎子我带路,咱们去那边凑合一晚。”
队伍没有异议,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避风雪谷跋涉而去。
半小时后,众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确实是个绝佳的天然避风港。
三面都是陡峭的黑色玄武岩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朝向南面,狂暴的风雪被岩壁死死挡在外面,雪谷内部的空气出奇的平静。
“这地方不错。”
胖子把手里的突击步枪往雪地上一插,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
“天真,花爷,咱们赶紧的吧。挖雪坑,搭单兵帐篷。胖爷我那背包里还有几块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待会儿生个火烤烤,就着雪水对付一顿。”
在传统的雪山倒斗流程里,这已经是常规操作。
能有个避风的地方啃一口热乎的干粮,对土夫子来说就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然而,就在胖子掏出工兵铲准备挖雪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雪谷中响起。
姜瓷穿着那身暗红色的防风外套,慢条斯理地走到雪谷中央的一块平地上。
她看着正准备干苦力的胖子,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嫌弃的神色。
“挖什么雪坑?啃什么压缩饼干?”
姜瓷双手抱胸,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傲慢。
“我好不容易打通了张家古楼的副本,拿到了这一千平米的大仓库,难道是为了来长白山跟你们一起受冻挨饿的?”
胖子愣了一下,举着工兵铲的手悬在半空:
“小嫂子,您的意思是……”
姜瓷没有废话,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挥。
“唰!”
一道幽蓝色的空间涟漪在雪地上荡漾开来。
紧接着,在吴邪、解雨臣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件件庞大且不可思议的物资,犹如变魔术一般凭空出现在雪地上!
最先落地的,是两顶军用级别的极地重型保暖帐篷。
这种帐篷采用多层航天级保温材料制成,内部空间大得夸张,甚至自带坚固的铝合金骨架和防风地台。
这还没完。
“砰!砰!”
两台崭新的工业级静音柴油发电机稳稳地砸在雪地上,旁边还配着三大桶高标号的抗冻柴油。
“卧槽……”
黑瞎子墨镜都差点滑到鼻尖上。
“小嫂子,您这进货渠道也太广了吧?连极地科考队的装备都给顺来了?”
“这都是在北京休整那三天,我让解家的盘口去采购的。”
姜瓷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地说道。
“既然知道要来长白山,当然得把御寒装备备齐。都愣着干嘛?把帐篷撑起来,发电机接上。”
有了顶级的物资,众人的干劲瞬间被点燃。
在阿宁和几名雇佣兵的熟练操作下,不到二十分钟,两顶巨大的极地帐篷就在雪谷中拔地而起。
发电机轰鸣作响,粗壮的电缆将源源不断的电力输送进帐篷内部。
当吴邪和胖子掀开厚重的挡风门帘,走进那顶作为“主客厅”的帐篷时,两人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帐篷里面亮着温暖明亮的LED顶灯。
四台大功率的工业暖风机正呼呼地往外喷吐着热气,将帐篷里的温度硬生生拉升到了二十五度。
甚至连地面上,都被铺上了一层厚实柔软的波斯羊毛地毯!
而帐篷的正中央,姜瓷正慵懒地靠在一张宽大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上。
在她面前,摆着一张名贵的红木茶几,茶几上架着一口正冒着滚滚热气、红油翻滚的纯铜鸳鸯火锅!
旁边的一辆三层不锈钢推车上,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澳洲M9和牛卷、鲜活的波士顿大龙虾、爽脆的毛肚和各种新鲜有机蔬菜。
“这……这特么是幻觉吧?”
胖子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咧嘴。
“胖爷我倒斗小半辈子,去雪山哪次不是冻得跟孙子一样?这回竟然能在零下三十度的地方,坐在真皮沙发上吃和牛火锅?!”
“没出息的样。”
姜瓷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对面的几张单人沙发。
“赶紧滚去洗手。火锅底料都熬开半天了。”
脱下厚重的极地伪装服,众人围坐在红木茶几旁。
帐篷外是肆虐的暴风雪和致命的严寒,帐篷内却是热气腾腾的红油翻滚和孜然肉香。
这种极致的环境反差,带来了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极致爽感。
胖子化身金牌厨师,大把大把地将和牛卷往辣锅里下。
“天真,花爷,敞开了吃!反正小嫂子的空间里还屯着半个批发市场的货,今天咱们就当是在王府井下馆子了!”
吴邪夹起一块裹满芝麻酱的毛肚塞进嘴里,那股久违的麻辣鲜香瞬间刺激着味蕾,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将这一路杀伐带来的疲惫和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坐在对面、正低着头细心帮姜瓷剥虾壳的张起灵,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此时的张起灵,身上那股在地下基地里大杀四方的冰冷戾气已经完全褪去。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眼神专注地将剔好的虾肉放进姜瓷的碗里。
当姜瓷夹起一块烫得冒泡的牛肉喂到他嘴边时,他会自然而然地张开嘴吃下,然后端起旁边的冰镇果汁递过去。
这种充满烟火气、甚至是老夫老妻般的默契互动,在这个神明般的男人身上出现,不仅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温暖。
“老公,这虾肉有点老了,下次别在锅里煮那么久。”
姜瓷一边吃一边挑剔。
“好。”
张起灵点点头,将下一只虾在清汤锅里稍微涮了涮便捞了出来,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
黑瞎子靠在沙发背上,端着一罐冰镇啤酒,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瞎子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天底下能让咱们这位哑巴张言听计从的,除了小嫂子,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桌上的食材被消灭了大半,众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后。
吴邪拿餐巾纸擦了擦嘴,从身后的防水背包里,掏出了那卷从汪家金库里抢出来的绝密羊皮卷,以及一台刚刚充好电的汪家军用平板电脑。
帐篷里的气氛,从轻松的火锅派对,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战前会议。
“吃饱喝足,咱们该谈谈明天的正事了。”
吴邪将几份战术地图在红木茶几的边缘摊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几天我在飞机上,把汪家这几十年来对长白山的勘探记录仔细梳理了一遍。汪家人虽然没能真正进入青铜门,但他们用无数无人机和人命,把青铜门外围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解雨臣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青铜门的具体位置在哪?还在当年你们去过的云顶天宫下面吗?”
“没错。”
吴邪指着地图上一个被标注为红色的巨大裂谷。
“云顶天宫的下方,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裂缝。当年小哥就是从那条裂缝底部的青铜门进去的。”
吴邪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脸色变得凝重。
“但是,汪家的资料显示。那条裂缝的底部,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溶洞,而是一个巨大的活火山口!在火山口的周围,修建着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广场。”
“最要命的是,那个广场的上方,栖息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凶残的生物——人面鸟!”
听到“人面鸟”这三个字,胖子打了个饱嗝,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玩意儿胖爷我听说过,东夏国的图腾神兽啊。长着人的脸,鸟的身子,嘴里还能喷毒。汪家人没想办法清理掉它们?”
“清理不掉。”
吴邪摇了摇头,调出平板电脑里的一段模糊视频。
“汪家曾经派了一支三十人的重装小队试图速降下去。结果刚刚下降到一半,惊醒了那些人面鸟。视频记录显示,那里的人面鸟不是几只,也不是几十只……”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是成千上万只。它们常年沉睡在火山裂缝的黑暗中,一旦嗅到活人的气味,就会像蝗虫一样扑上来。汪家的那支小队,在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面对成千上万只会飞的变异怪物,还要在深渊裂缝那种悬空的环境下作战,这就等于活生生的空中靶子。
“而且,由于深渊底部的磁场混乱,加上人面鸟的干扰。普通的直升机根本无法降落。我们要想下去,只能靠传统的绳索速降。在半空中下降几百米,这需要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
吴邪说出了最致命的难题。
“半个小时?在半空中挂着给人面鸟当腊肉啃?”
胖子连连摇头。
“这活儿没法干,火力再猛,在绳子上也施展不开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姜瓷,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满脸凝重的吴邪,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狂傲。
“绳索速降?那是原始人的玩法。”
姜瓷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的一个巨大的军绿色金属箱前。
这个箱子,是她之前从汪家地下基地的绝密军械库里,连同那些黄金钻石一起顺进空间的。
“吴邪,你只看了汪家的地质资料,却没看看他们为了强攻青铜门,都准备了些什么好东西。”
姜瓷一脚踢开金属箱的锁扣。
“砰”的一声,箱盖弹开。
入眼所及,那是十二套造型充满了赛博朋克重金属质感的战术装备。
流线型的金属背包,下方带有两个粗壮的矢量喷射口;
背包的两侧,甚至还挂载着小型的微型冲锋枪枪架。
“单兵微型涡轮飞行喷射器!”
解雨臣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饶是以这位解家当家人的定力,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目前只有欧美最顶尖的特种部队在进行秘密测试的装备!汪家竟然搞到了实物,而且还量产了?”
姜瓷拿起一套喷射背包,随手扔给目瞪口呆的胖子。
“汪家这帮老鼠别的本事没有,砸钱搞军工倒是有一套。”
姜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中杀气与兴奋交织。
“明天一早,重返云顶天宫裂缝。”
“咱们不挂绳子,不爬石头。”
姜瓷傲视着众人,红唇轻启,吐出四个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字眼。
“全员,空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