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长白山脉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洒在三圣雪山连绵起伏的苍白雪峰上。
避风雪谷内。
温暖如春的极地重型帐篷里,众人已经换上了干净利落的战术冲锋衣。
胖子打着饱嗝,手里端着最后一杯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透过帐篷的透明防风窗,看着外面依然在呼啸的白毛风。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胖子咂咂嘴。
“以前来长白山,早晨醒来眉毛上全是冰碴子,冻得连尿都尿不出来。这回倒好,睡在恒温空调房里,还有和牛火锅垫肚子。胖爷我感觉自己现在的体能,能单挑一整窝雪山熊瞎子。”
“吃饱喝足了,就准备干活。”
姜瓷从真皮沙发上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身上的暗红色防风风衣。
她走到帐篷中央,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唰!”
伴随着空间折叠的微弱波动,那台硕大的柴油发电机、红木茶几、真皮沙发,甚至包括众人头顶那顶足以抗击十二级暴风雪的军用极地帐篷。
全都在眨眼之间,犹如幻影般凭空消失!
一千平米活体保鲜仓库的收纳功能,被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失去帐篷庇护的瞬间,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冷空气夹杂着雪花,劈头盖脸地砸在众人身上。
但因为有着充足的食物热量垫底,加上高科技防寒服的加持,大家并没有感到多少寒意。
“走吧。阿宁在外面把车热好了。”
解雨臣拉上冲锋衣的拉链,戴上战术护目镜。
众人踩着积雪,走出雪谷,坐上了那几辆早已蓄势待发的Bv206履带式全地形雪地车。
车队发出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碾碎了沿途的冰辙,朝着三圣雪山腹地那片传说中的云顶天宫遗迹,轰然驶去。
沿着汪家勘探队留下的一条隐秘雪道,车队在雪原上跋涉了大约两个小时。
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周围的地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还有些许绿意的针叶林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裸露的黑色火山岩,以及被狂风雕琢得千奇百怪的冰塔林。
“嘎吱~~”
打头阵的履带车在一处巨大的冰川断崖前稳稳停住。
吴邪推开车门,跳下车。
冷风如刀般割在脸上。
他大步走到断崖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下方那片被云雾缭绕的深谷望去。
这里,就是当年他们九死一生才抵达的云顶天宫遗迹。
只不过,那座修建在雪山之巅的宏伟地宫,早已经在多年前的变故中坍塌了大半。
断壁残垣被厚厚的冰雪掩埋,只露出几根粗壮的汉白玉蟠龙柱,孤零零地矗立在风雪中,诉说着东夏国曾经的辉煌与诡异。
而在这些遗迹的正中央,赫然裂开了一道宛如被远古巨神用巨斧劈出来的深渊裂缝!
裂缝的宽度超过百米,长度更是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吞噬一切光线和生命的深渊巨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带着浓烈硫磺味的冰冷白气。
张起灵静静地站在裂缝边缘。
黑金古刀背在身后,他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白气。
这条裂缝,他太熟悉了。
过去的那漫长岁月里,每当十年之期降临,他就会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幽灵,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没有同伴,没有物资。
他只能顺着那些陡峭湿滑的岩壁,挂着简陋的登山绳,在黑暗和刺骨的寒风中,一点点向着深渊底部攀爬。
中途会有无数诡异的生物袭击,会有足以让人冻成冰雕的寒流。
每一次下去,都是一次剥离人性的残酷苦修。
就在张起灵陷入那段沉重记忆时,一只带着惊人暖意的手,毫不避讳地钻进他的掌心,十指紧扣。
姜瓷站在风雪中,与他并肩而立。
她没有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那幽暗的深渊,而是偏过头,看着他那张冷峻的侧脸。
“以前你是一个人,靠着两只手往下爬。那是你傻,被人当成守门的工具。”
姜瓷的嗓音清脆且霸道,带着一股驱散所有阴霾的魔力。
她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今天,你老婆带你飞下去。”
张起灵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柔光。
他反握住姜瓷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她在,这条通往宿命的深渊,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了。
后方,阿宁带着雇佣兵,将那十二套从汪家军械库里缴获的单兵微型涡轮飞行背包,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雪地上。
解雨臣和黑瞎子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备调试。
“设计得确实巧妙。”
解雨臣修长的手指在背包侧面的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检查着参数。
“双涵道微型涡轮喷气发动机,燃料是高纯度的航空煤油。内置了六轴陀螺仪和自动平衡悬停芯片。推重比足够带着两百公斤的负重进行垂直升降和空中悬停。”
“汪家那帮老阴比,肯定是想着靠这玩意儿直接飞越裂缝底下的怪物群,直达青铜门。”
黑瞎子将背包的肩带牢牢扣在防寒服外面,试着启动了一下。
“嗡!”
两股淡蓝色的等离子尾焰从背包下方的喷口喷出,产生了一股强劲的升力。
黑瞎子整个人瞬间双脚离地,在半空中稳稳地悬停了半米高,随后切断动力,轻巧落地。
“操作很简单。右手握把控制油门推力,左手握把控制偏航方向。”
解雨臣将另一套背包递给吴邪。
“天真,这玩意儿比开车容易,只要你不恐高,它内置的平衡芯片不会让你翻车的。”
吴邪接过沉重的飞行背包,利落地穿戴整齐。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弹匣和手枪,眼神中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锋芒。
“放心,我现在的心理素质,就算是让我直接跳伞我都不带眨眼的。”
相比于吴邪的镇定,胖子此刻的画风则显得有些狂野。
他不仅背上了飞行背包,还在胸前挂了一挺装满两百发弹链的M249班用轻机枪!
不仅如此,他的大腿两侧、战术马甲的口袋里,塞满了高爆手雷和震爆弹。
整个人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军火库。
“胖子,你带这么多弹药干嘛?咱们是去空降,不是去打第三次世界大战。”
吴邪看着胖子那臃肿的造型,忍不住吐槽。
“你懂个屁!”
胖子把沉重的机枪带子往肩膀上紧了紧。
“你忘了你昨晚说的了?这裂缝底下可是有一大群上古人面鸟!那玩意儿会飞!咱们在半空中要是遇上了,没有重火力压制,难道拿匕首跟它们拼刺刀吗?反正有喷气背包提供升力,胖爷我多带点铁疙瘩怎么了!”
姜瓷看着全副武装的四人,满意地挑了挑眉。
她没有穿戴那套沉重的飞行装备。
对于掌控幽冥之力的红衣鬼王来说,地球引力不过是个笑话。
“都准备好了吗?”
姜瓷走到断崖的最边缘。
脚下,就是那深不见底、吞噬了无数生灵的黑色裂缝。
硫磺味的白气翻滚着,仿佛深渊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时刻准备着!让汪家那些在底下摔成肉泥的炮灰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胖子拉动了机枪的枪栓,大吼一声。
黑瞎子和解雨臣同时按下了飞行背包的预热按钮。
吴邪站在边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战术护目镜扣在眼前。
“跳!”
伴随着姜瓷一声令下。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挂载那些繁琐的安全绳索。
五道身影,在风雪交加的长白山之巅,毫不留情地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那张撕裂地壳的黑暗巨口之中!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耳边是狂暴的下切气流发出的尖锐呼啸声,周围的光线在坠落的头两秒钟内就被彻底剥夺,只剩下纯粹的黑暗与冰冷。
“点火!”
下坠了大约五十米后,解雨臣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指令。
“轰!轰!轰!轰!轰!”
五道耀眼的幽蓝色等离子尾焰,在漆黑的深渊中轰然亮起!
强劲的反推力瞬间抵消了坠落的重力,微型涡轮发动机发出高频的啸叫声。
吴邪只觉得肩膀猛地一顿,整个人下坠的速度被硬生生地拉扯住,从失控的自由落体,变成了平稳且可控的匀速下降。
而在这五道现代科技的光芒前方。
姜瓷脚踏虚空,周身萦绕着一圈冰蓝色的幽冥狐火,犹如一位降临深渊的神祇。
她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下坠的速度却和众人保持着绝对的一致,那红色的裙摆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
“芜湖——!爽!太特么爽了!”
胖子在半空中调整着姿态,看着周围飞速倒退的黑色岩壁,兴奋得大喊大叫。
“以前爬这破裂缝,绳子磨得满手是血,生怕岩钉松了摔成肉泥。现在这感觉,胖爷我简直就是钢铁侠附体啊!”
“控制好油门,别偏离航线!这里的磁场开始出现紊乱了!”
解雨臣紧紧握着操纵杆,大声提醒。
众人继续向着深渊的底部匀速空降。
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越往下,空间变得越发宽阔,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巨大青铜锁链和古老的栈道遗迹。
那些栈道早已经腐朽断裂,悬挂在半空中,透着一股历史的沧桑与死寂。
空气中的硫磺味变得越发浓烈,周围开始弥漫起一层呈现出淡红色的地热雾气。
“天真,你看下面!”
黑瞎子悬停在半空中,指着下方雾气最浓郁的地方。
众人低头望去。
透过那些翻滚的淡红色地热雾气,在距离他们脚下大约还有两百米的深渊最底部,赫然出现了一片面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青石板广场。
而在广场的尽头,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隐隐约约,矗立着一扇高达三十米、宏伟得根本不似人类能够建造的青铜巨门!
那扇门仿佛与整座山体融为一体,门扉上雕刻着繁复、诡异到了极点的远古图腾,散发着一种让灵魂都要为之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那就是万物的终极。
张家世代守护的最终之地——青铜门!
“终于……到了。”
吴邪看着那扇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巨门,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发紧。
然而,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被那扇青铜门吸引的时候。
单兵飞行背包那高频的涡轮引擎轰鸣声,在这封闭了千年的地下深渊中,产生了一阵阵剧烈的回音。这声音,就像是敲响了地狱的丧钟。
“咔咔……沙沙沙……”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摩擦声,突然从四周那些隐藏在红雾中的黑色岩壁深处传了出来。
张起灵猛地转过头,那双夜视能力极强的黑眸死死盯住左侧的一片崖壁。
“小心!岩壁里有东西!”
随着张起灵的警告,众人惊骇地看到,那些原本以为是黑色岩石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紧接着,一双、十双、成百上千双散发着幽绿色幽光的眼睛,在黑暗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地睁开!
那是一群体型犹如成年金雕般庞大的变异怪鸟!
它们的身体覆盖着漆黑的羽毛,双爪犹如钢铁铸就,但最让人反胃的是,它们那长在脖子上的头颅,竟然是一张张苍白、扭曲、没有毛发的类似人类婴儿的脸庞!
上古图腾怪物——人面鸟!
“唳!!!”
伴随着一声刺耳尖锐的啼叫。
沉睡在青铜门外围的成千上万只人面鸟,被引擎的轰鸣声彻底惊醒。
它们犹如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拍打着巨大的翅膀,从四面八方的崖壁上脱落,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五人小队,疯狂地扑杀过来!
深渊空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