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沟往北,山更深的地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洞口外的树叶上,沙沙的。
洞里黑,往里走了几步,才看见一点火光。
火堆不大,压着烟,怕外头看见。
一群人围着火堆坐着,有的靠着石壁打盹,有的在擦刀,有的盯着火苗发呆。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一张张的,都看不出年纪。
衣裳是寻常庄户人的打扮,可那坐姿,那眼神,都不是种地的料。
靠洞口那个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蹿了一下,又缩回去。
他搓了搓手,往洞里缩了缩。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这地方全是蛇虫鼠蚁,昨儿个夜里一条蛇爬我腿上,凉飕飕的,我还以为是你们谁的手...”
他打了个哆嗦,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被叫大哥的那个人坐在最里头,靠着石壁,半闭着眼。
听见这话,眼皮抬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才穿了几天人皮,自己从哪儿出来的都忘了?穷讲究什么?”
添柴的那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旁边一个正在擦刀的笑了一声,刀在布上蹭着,沙沙的。
“大哥,他那是忘了本,当年咱们在山上喝风吃雨的时候,蛇虫鼠蚁算个屁。”
擦刀的又笑了一声,刀翻了个面,继续擦。
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靠洞口那个憋不住了,又开口,
“大哥,上头到底啥意思?人杀了,矿废了,咱们还守在这儿干啥?”
大哥睁开眼,看着他。
“上头说了,守在这儿,看那群人还懂不懂规矩。”
擦刀的把刀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刀刃亮晃晃的,一丝血都没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刀插回鞘里。
“他们若是不懂呢?”
大哥看了他一眼,
“那就照做。”
靠洞口那个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还有那村子呢?啥时候动手?”
大哥没答话。
洞里安静了一瞬。
擦刀的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半截,又推回去。
“今晚吧,月黑风高夜,正好办事。”
靠洞口那个抬起头,往洞口外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天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今晚下雨,哪儿来的月亮?”
擦刀那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在洞里回荡。
“就你废话多!”
靠洞口那个捂着后脑勺,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了。
大哥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会儿。
雨丝细细密密的,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再等等看,上头没说动村子,就别动,杀鸡儆猴,杀的是矿上的人,村子里的泥腿子,杀多了,反倒坏事。”
那添柴的又说,
“我咋听的是上头让咱们把黑石沟杀个干净呢?”
大哥白了他一眼,
“真把村子屠了,事情闹大了,还不是把你我的脑袋扔出去顶事。”
添柴的那个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擦刀的开口,
“大哥,你说上头那位的脑子到底咋想的?又让杀干净,咱们又不能真的杀干净。”
大哥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半晌才开口。
“杀矿上的人是立威,让那帮当官的知道厉害,屠村是造孽,造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的。”
擦刀的点点头,
“也是。”
添柴的那个又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哥,你懂得真多。”
“那是,你以为跟你一样还跟个山炮似的?”
添柴的那个嘿嘿笑了两声,往火堆跟前凑了凑,搓了搓手,
“大哥,咱们这趟回去,你能不能把蒹葭给我耍耍?”
洞里安静了一瞬。
擦刀的手顿住了,其他几个打盹的也睁开眼,看着他。
大哥嘴角一歪,呵呵一声,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死你。”
“不给就不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