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田府的大院里就已经热闹起来。
家丁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有的在检查刀剑是否锋利,有的在往腰间挂水囊和干粮袋,有的则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田正威站在台阶上,腰间挎着一柄长剑,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这一百多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才来不久,但此刻,他们站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荡平南麂岛,灭了耿瘸子一伙!
“诸位!”田正威开口,声音洪亮,“今天,咱们要去南麂岛,找耿瘸子那伙人算账!他们抢了咱们的货,伤了咱们的人,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田正威继续道:“家里有老有小、身子骨不利索的,留下来看院。其他人,跟我上船!”
人群中一阵骚动,很快,十来个人站了出来,留在院子里。剩下的百余人,跟着田正威朝码头走去。他们的脚步坚定有力,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像是出征的战鼓。
码头上,早已停泊着两艘大船。那是田正威商队的主力船只,每一艘都能载四五十人,船身坚固,航速快,最适合这种突袭行动。船上的水手们已经准备好了,帆已升起,只等众人登船。
龙无乐跟在田正威身后,登上左边那艘大船。他腰间挎着那把大刀,背上背着干粮袋和水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朝外海的方向驶去。
清晨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偶尔有几只海鸥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但船上的人无暇欣赏这美景,他们的目光都投向远方,投向那个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
田正威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海面,眉头微皱。海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更显出几分豪迈之气。
前方驶来一艘小船,小船上坐着几个人,为首的向这边挥挥手。小船缓缓向这边靠近,那为首的待小船贴近田正威的大船时,迅速沿着扶梯爬了上来。
田正威看着身边这个从小船上来的年轻人,那是他派出去侦查的斥候头目,姓张,单名一个鹏字。
“张鹏,”田正威开口,“之前让你带人去南麂岛附近侦查,情况如何?”
张鹏抱拳道:“回田爷,卑职带人围着南麂岛转了一天,把地形摸清楚了。那岛不大,主岛呈长条状,南北走向,东西窄,南北长。岛上岩石遍布,树木繁茂,那些树木虽然遮挡视线,但也正好给咱们提供了掩护。”
田正威点点头,又问:“海盗的藏身地点呢?”
张鹏道:“在岛中央的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农庄,被那伙海盗占了。那农庄背靠山崖,面朝大海,易守难攻。庄子里有一百多号人,都是耿瘸子的手下。岛边上还停着几艘船,都是他们劫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田正威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一百多号人……跟咱们势均力敌。咱们突袭的话,还是胜算很大的。他们不会想到咱们会主动杀上门来。”
张鹏继续道:“卑职观察了两天,发现那伙海盗防备不算太严。白天有人巡逻,真正警惕的没几个。到了晚上就更松懈了,大多数人都在喝酒赌钱。这会儿,估计他们正在吃早饭,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田正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吃早饭?好,等他们吃到一半,咱们杀上去,看他们还吃不吃得下!”
他转身,对身后的众人道:“都听到了?那伙人现在正在吃早饭,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咱们趁这个机会杀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人齐声应诺,士气高涨。
龙无乐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就让他们吃个够。今天,这不是比武,不是切磋,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杀。你死我活,没有第三条路。
他摸了摸腰间的长刀,深吸一口气。刀柄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更加坚定。
田正威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龙兄弟,紧张吗?”
龙无乐摇摇头,用他那磕磕绊绊的汉语说:“不紧张。就是想……早点打完,早点回家。”
田正威点点头,温声道:“放心,打完这一仗,咱们就回去。到时候,我摆庆功宴,让你喝个够。”
龙无乐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期待,几分感激。
船队继续前行,南麂岛越来越近了。
那岛确实如张鹏所说,呈长条状,南北走向,东西狭窄。岛上岩石遍布,灰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树木繁茂,郁郁葱葱,给这座荒凉的小岛增添了一丝生机。枝叶交错,正好给进攻的队伍提供了掩护。
岛边,停泊着几艘船。那些船大小不一,有的显然是商船,被劫来后还没来得及处理;有的则是海盗自己的船,船身涂着暗红色的油漆,远远看去,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田正威看着那些船,冷笑一声:“先把那些船凿沉,别让他们跑了。这帮海盗,平日里作恶多端,今天一个都别想逃。”
几个水性好的家丁领命,悄悄下水,朝那些船游去。他们嘴里衔着短刀,手里拿着凿子和锤子,动作熟练,像几条游鱼般无声无息地潜到了船边。
片刻后,那几艘船的船底开始冒泡,船底已经被凿开好几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
“动手!”田正威大喝一声。
船队迅速靠岸,田正威扫了一眼众人,迅速部署:“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面往上推进,另一路乘船从岛另一边登陆,两面夹击!记住,动作要快,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指着龙无乐和几十个家丁:“你们跟我从正面进攻!其余几十人,开船绕到岛背面去,等我们这边打起来,你们就杀上来!张鹏,你带队伍从另一边进攻!”
张鹏领命,带着一队人马朝岛的另一边驶去。
田正威带着龙无乐和其他几十个家丁,朝岛中央的山上推进。他们在树林和岩石间穿行,脚步轻快而无声。岛上的地形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那些岩石奇形怪状,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到处是落叶和枯枝,稍不留神就会发出声响。
但他们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小心翼翼地前进。龙无乐走在最前面,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这种地形再熟悉不过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隐约可见一座农庄。那农庄建在半山腰,背靠陡峭的山崖,面向大海,位置极佳。庄子里飘出几缕炊烟,隐隐约约能听到人声和笑声。那些海盗正在吃早饭,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一个张鹏手下的斥候低声对田正威说:“田爷,就是那儿。他们正在吃早饭。”
田正威点点头,正要下令,忽然——
“什么人?!”
一声大喝从旁边的岩石后传来。
一个海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正好看见了正在潜行的队伍。他瞪大眼睛,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不好了!有官兵!有官兵杀来了!”
“该死!”田正威低骂一声,“冲上去!别让他们集结!”
家丁们纷纷朝农庄杀去。
那海盗的喊声惊动了整个农庄。里面顿时乱成一团,海盗们丢下饭碗,抓起刀剑,蜂拥而出。他们有的穿着破烂的衣衫,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脸上还挂着饭粒,但手里的刀剑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杀人如麻,此刻被惊动,凶性大发。
两支队伍在树林和岩石间遭遇,瞬间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成一片。鲜血飞溅,染红了岩石和土地。几个家丁刚一照面就被砍倒,也有几个海盗被当场击杀。
龙无乐挥舞着长刀,迎上几个冲过来的海盗。他的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呼呼的风声。那几个海盗哪里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就倒下了两个。剩下的一个惊恐地看着他,转身就跑,被他追上,一刀砍翻。
他正要继续往前冲,忽然听到一声大喝:
“都给我让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那汉子身高足有八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条腿有些瘸,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丝毫不受影响。他手里提着一柄大砍刀,刀身比普通人的手臂还粗,闪着寒光。他光着上身,胸前纹着一头猛虎,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
“耿瘸子!”一个家丁惊呼。
那汉子正是海盗头目耿瘸子。他瞪着一双牛眼,扫视着战场,最后落在龙无乐身上。他看着这个手持长刀、浑身杀气的汉子,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苗子?”他用粗鲁的汉语说。
龙无乐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柄。他的眼中闪烁着怒火,但不是因为对方骂他,而是因为对方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抢了那么多货。那些被劫的商船,那些被杀的商贩,都是这个人造的孽。
耿瘸子见他不动,哈哈大笑:“怎么?怕了?怕了就跪下,老子饶你一命!看你这身板,给老子当个跑腿的,勉强能用!”
龙无乐终于开口,用他那磕磕绊绊的汉语说:“你……无恶不作。今天,我要……杀了你。”
耿瘸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杀我?就凭你?来来来,老子让你三招!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刀法!”
龙无乐不再废话,双脚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耿瘸子冲去!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耿瘸子咽喉!
耿瘸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这个苗人汉子速度这么快。但他反应极快,大砍刀横在身前,格挡住这一刀。
“铛!”
火星四溅!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几乎同时再次扑上!
龙无乐的刀法快如闪电,招招凌厉,每一刀都直取要害。他的身体轻盈灵活,在岩石间腾挪闪避,如同一头猎豹。长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耿瘸子笼罩其中。
耿瘸子的刀法则完全不同。他仗着身高力大,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砍得虎虎生风。他的刀法虽然不如龙无乐精妙,但那股蛮力,足以让人胆寒。大砍刀挥舞起来,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风声呼呼作响。
两人在岩石间激战,刀光闪烁,杀机四伏。周围的家丁和海盗都不自觉地退开,给他们留出空间。这样的对决,不是一般人能插手的。刀锋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削出深深的痕迹。
“铛铛铛!”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中,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龙无乐的刀法依旧凌厉,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汗水。耿瘸子的力量太强了,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虎口处隐隐渗出血丝。
耿瘸子也不好受。他没想到这个苗子,竟然这么能打。他的刀法太快了,好几次都差点刺中他的要害。如果不是他力量占优势,早就倒下了。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直流,染红了他的裤子。
“好小子!”耿瘸子狞笑道,“有两下子!不过,你还是得死!”
他忽然改变打法,不再和龙无乐硬碰硬,而是仗着身高臂长,用大砍刀封住龙无乐的所有进攻路线,同时一步步往前逼。他看准了龙无乐体力消耗大,想用这种方式耗尽他的最后一丝力气。
龙无乐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越来越不稳。他的刀法开始散乱,好几次都差点被大砍刀劈中。他咬着牙,拼命支撑。
忽然,他脚下一滑,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耿瘸子抓住机会,大砍刀猛地劈下,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龙无乐的脑袋劈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无乐忽然一扭腰,整个人贴着地面滚开,险险避开那一刀。刀锋劈在岩石上,火星四溅,留下深深的刀痕。
龙无乐趁机翻身而起,长刀猛地刺出!
这一刀又快又狠,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耿瘸子来不及闪避,被刺中左肩!刀尖穿透肌肉,刺入骨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的大砍刀差点脱手。
“啊!”他怒吼一声,眼中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你敢伤我?你敢伤我?”
龙无乐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握紧刀柄,再次冲上!他的眼中闪烁着杀意,那是不死不休的决绝。
耿瘸子虽然受伤,但凶性大发,大砍刀狂舞,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他疯狂的挥舞着砍刀,每一刀都想要龙无乐的命。两人再次激战在一起,鲜血飞溅,惨叫声不断。
周围的家丁和海盗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厮杀都忘了。这样的对决,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两个人都已经浑身是伤,但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远处,田正威正带着人杀出一条血路。他看到龙无乐和耿瘸子的激战,心中焦急,大喊道:“龙兄弟,撑住!我来了!”
但就在这时,岛的另一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另一队人马终于从背面杀上来了!
海盗们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有的想逃,但船已经被凿沉了;有的想拼死一战,但士气已经崩溃。家丁们士气大振,越战越勇,将海盗们杀得节节败退。
耿瘸子看到这情形,心中大骇。他知道,今天这一仗,他输了。他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已经无心恋战。
他狠狠地瞪了龙无乐一眼,忽然转身就跑!
龙无乐岂能让他逃走?他提刀就追,在岩石间跳跃腾挪,紧追不舍。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