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给她啦。”裴珩往椅上一瘫,“亏了我一千一百两!不知值不值得。秦意,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蒙在鼓里很难受的好么!”
秦意没回头,只淡淡开口:“西海国王子尉迟澜,今夜抵达京城。”
裴珩一愣,“原来尉迟澜要来了!”
秦意俯看窗外。
秋雪容抱着两个大锦盒费力钻进马车,车夫被催着加快,甩起鞭子吆喝着驶离小汤桥边。
裴珩凑过来,顺着她目光望去,若有所思。
“你是说……让她穿着那身衣裳,出现在尉迟澜能看见的地方?”
秦意没答话,只是望着渐远的马车。
裴珩盯着她侧脸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千一百两,值了。”
西海二王子尉迟澜,去年亲率使团赴大衍求娶六公主,带了整整十二箱奇珍异宝,堆满了大衍鸿胪寺的院子。
大衍皇帝以“公主早已订亲”为由,婉拒了。
西海虽偏居西北,却是通往西域的要冲,兵马强盛,日渐坐大。
尉迟澜需要一门皇室姻亲来壮声势。他那几个兄弟叔伯正蠢蠢欲动,谁能娶到大朝公主,谁才有资格接掌王位。
可惜,中州皇上并无公主。
尉迟澜的使团已过玉门关,消息先一步传进京城。礼部官员连夜开会,愁得焦头烂额,人家来求娶公主,中州也需要西海这个盟友,可皇上拿什么嫁?
最后议出一个折中之法,从宗室里选一位郡主,封为公主,嫁过去。
尉迟澜今夜就到,联姻人选,明日春日宴上择定。
“阁主,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云不归回报,“今晚会有好戏瞧了。”
“光瞧戏还不行。”秦意摩挲着白玉盏沿,“还得参合一脚,才能保准计划成功。”
“阁主的意思是……”
秦意抬眸看他,“你去约秋雪容,今夜四方馆,送她一双白皮胡靴。”
云不归愣住,“白皮胡靴?就那双从西海商队手里收来的、镶红宝石的?”
“是。”
“送给秋雪容?”
“是。”
云不归脸都皱起来了,“阁主,能不能换个人去?那个秋氏,我多看一眼都嫌累。”
裴珩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云不归,”他往椅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这可是美差。月黑风高,四方馆外孤男寡女送靴子。啧啧……”
云不归瞪他,“裴兄这么喜欢,你去。”
“我又不是万川阁的人,”裴珩摊手,笑得一脸无辜,“秦意吩咐的是你,云大掌事。”
云不归深吸一口气,看向秦意。秦意垂眸喝茶,不看他。
“阁主,恕属下实难从命。”
“怎么?”秦意放下茶盏,“送双靴子而已,又不是让你娶她。你不是说过,愿意听命于我任何调遣?”
云不归一噎。
裴珩笑得直拍大腿,“云不归,这话可是你说的,"任何调遣"!哈哈哈哈!”
云不归看看秦意,又看看笑得前仰后合的裴珩,深吸一口气。
“属下遵命。”他咬牙,“属下从不虚言,这就去约秋雪容,只怕她不愿意出来。”
“你约她,她会出来赴约的。”秦意淡淡笑着。
云不归张了张嘴,垂眸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阁主,靴子在哪?”
“库房。”
云不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裴珩坐直身子,凑到秦意跟前,“你真让他去?那个秋雪容,就不怕和云不归再传绯闻?”
“所以才让他去。”秦意端起茶盏,“你去,就不成。”
裴珩一愣,随即笑了。“秦意,你这心思够密的。”
掌灯时分,
沈阙迈出四方馆,抬眼瞧见前面不远的灯影里,云不归和秋雪容正在说话。
他脚步一顿。
秋雪容接过云不归手里的锦盒,仰着脸看他,笑得温婉柔顺。云不归退后一步,似要告辞。
秋雪容却低头打开锦盒,借着灯光看里面的靴子,不知说了句什么,又抬头冲云不归笑了笑,伸手拂向云不归的脸,云不归及时侧过脸去。秋雪容拂了个空,她笑了笑,抱着锦盒登上马车离开。
“云不归。”沈阙快步上前,一把扯住了云不归的衣袖。
“王爷?”云不归吓了一跳。
“娶妻当娶贤。”他开口,“你莫要被一时之色迷了眼。”
云不归愣住,“王爷这是……”
“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沈阙打断他,“她在秦老将军府那些年,步步为营,骗过了所有人。”他捏起拳头,“包括我。
云不归张了张嘴,想解释,又咽了回去。
沈阙继续道:“我吃过亏,不想看你再踩进去。”
云不归哭笑不得,“王爷,您误会大了。”
“如果是误会最好。”沈阙松开他的袖子,语气缓和些,“有些话,我也不便与你多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云兄弟,我曾经瞎过眼。”
“啊?”云不归微微一怔。
“有个姑娘,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沈阙的声音沉下去,“我以为她是妹妹,以为对她是报恩,结果把她弄丢了,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混账。”
他转回头,看向云不归,唇角浮起一抹苦笑,“现在我想把她追回来。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送东西怕唐突,说话怕说错,站远了怕她被人抢走了,站近了又怕她恼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没这么怂过。”
云不归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轻声问:“王爷说的这位姑娘,当真是好福气。”
沈阙摇摇头,“是我好福气。只盼她还能给我这个福气。”
“王爷会笑了,这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笑了?”沈阙摸脸。
“苦笑也是笑,总比冷脸好。”云不归露出迷人笑容,拱拱手,“王爷好意,云不归心领。告辞!”
此刻坐在马车里的秋雪容,等不及回府,伸脚试穿白皮胡靴。
靴筒云纹精致,红宝石幽幽泛光。
她笑了。璎珞圈、翠薇裳、白皮胡靴。明日春日宴,这身行头天下无双。
那些贵女拿什么跟她争?
王侯公子会争相求娶她这个秋相嫡女,镇北王府,三年完璧、隐忍忠贞,满京城待嫁贵女,她排第二,谁敢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