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陛下口谕：秦意才貌出众，堪为京中贵女典范，特准参加明日春日宴，与诸贵眷同乐。钦此。”
内侍传旨前脚刚走，云不归一步上前，“阁主不能去。”
“陛下没有公主可嫁，”秦意缓缓开口，“西海二王子来势汹汹，陛下也想多些人选。”
云不归眉头紧皱，“阁主可知西海二王子是什么人？”
秦意点头，“长相冷俊，手段狠辣。”
“尉迟澜六岁挥刀斩杀烈马。”云不归稍一犹豫，还是决定告诉秦意最惨烈的事实，“凡侍奉过他的女子，或死或残，没一个囫囵的。”
烛火跳了跳。
“秦意，你别去。”裴珩“啪”地合上折扇，一脸严肃。
秦意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圣谕已下，我能不去吗？”
裴珩把扇子一扔，“我去找那传旨的内侍，让他回去告诉中州皇帝，秦意早已是我大衍九皇子的人……”说着已快步走向门口。
“站住。”秦意低喝。
裴珩停了脚，转过身看她。
“我何时成了九皇子的人？“她顿了顿，看着裴珩微微一笑，”我知殿下一向逍遥恣意，不惧什么中州皇上。可殿下别忘了，此刻您身在中州。”
”中州又如何？”裴珩挑眉，“为了你，我敢捅破玉皇大帝的天庭。”
“殿下身份一旦暴露，便会万众瞩目，危险也会随之而至。我万川阁担不起护卫大衍九皇子不利的罪责。”
裴珩愣住，旋即笑了，“我裴珩岂需万川阁护卫安全！”
秦意退后一步，垂下眼，语气淡了些，“我的事，殿下不必插手。那尉迟澜要选的人只能是秋雪容。”
裴珩望着她，良久，忽然笑了，“行。”他把扇子往腰间一插，“若那什么狗屁西海二王子敢动你，我定叫他连西海王子都做不成。”
“我相信殿下有这个本事。”她走到窗边，悠悠道：“万川阁要立足中州，圣上的面子，总要给的。若是把太后搬出来，我也避无可避。”
“阁主是太后的外甥女，也的确算是京中贵女。”裴珩啧嘴，“这样说来，中州皇帝也没做错。”他走到她身边，视线追着她的，投向窗外夜色，“去吧，明日我陪你。”
秦意转过身看向云不归，“去查查，今晚还有谁收到了陛下口谕。”
夜色沉沉，镇北王府后宅灯火通明。
沈阙前脚刚迈进西跨院，眼尖的侍女就向屋里报了信。
屋内，四道身影慌忙起身，钗环叮当作响。
沈阙在院中站定，四女匆忙迎了出来，在廊下站成一排，齐齐福身。
“王爷。”
沈阙扫了她们一眼，“明日春日宴，你们姐妹素颜简装出行。”
“啊！”春绡第一个惊诧出声，其他三女也满脸诧异。
春绡上前半步，急切道：“王爷，一个时辰前内侍传陛下口谕，许咱们姐妹以王爷义妹身份参加春日宴。您马上差人去给我们购置新衣裳，这才一个时辰，王爷怎么又变卦了？”
沈阙淡淡看她，没有说话。
春絮忍不住接话，“王爷叫人采买的那身云锦衣裳，我穿着极合身，正想着要搭配什么头饰更衬得美，春日宴上一定不能给王爷丢脸……”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沈阙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春莺轻声道：“王爷，可是我们姐妹哪里做得不妥？”
沈阙看了她一眼，“没有不妥。”他顿了顿，“只是明日场合特殊，你们不宜太过惹眼。”
春藻忍不住问：“那新购的衣裳，明天不能穿了？”
“不能穿。”沈阙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日后有合适的场合，你们再穿。”
沈阙说完迈出院外。
“王爷到底什么意思？”春绡对着沈阙的背影撅起小嘴，“什么叫合适的场合再穿，难道春日宴不是合适的场合？”
“在宫里我就听说，春日宴可是京中女眷最盛大的日子，还有比春日宴更盛大的场合吗？”
春莺扯了扯春藻衣袖，轻叹一声：“王爷自有王爷的道理吧。大家还是听王爷吩咐，把新衣裳收起来。”
“我就不明白，出席宴席叫咱们素颜是什么道理？”春绡扭头看向春莺，“难道是说咱们不配穿好衣裳？”
“我没这么说。”春莺看向春绡的眉眼一厉。
“那春莺姐姐是什么意思？”春絮站到春绡一边。
春藻拽了拽春絮袖子，声音弱弱道：“姐姐们别吵了。兴许是明日宴上有什么要紧事，王爷怕咱们碍眼。”
春绡冷笑一声，“嫌咱们碍眼？那当初认咱们做什么义妹！干脆把咱们送去郊外庄子不就好了。”
“你们好大胆子，竟敢非议王爷？！再若不听劝，别怪我不客气。”春莺厉声说完，又放轻了音量，“许是明日宴上，王爷怕咱们打扮得太出挑，反倒惹麻烦。都乖乖听话，天底下还有人能比王爷待咱们这样好么？”
“王爷待咱们姐妹自然是极好的！”三女齐声。
万川别苑。
“阁主，一个时辰前，沈阙差人到万川宝阁购置了四身新衣。我即刻差人去查，果然，内侍到过镇北王府传陛下口谕，令春莺、春绡、春藻、春絮四人，明日以王爷义妹身份出席春日宴。”
秦意抬眸，“这个消息倒出乎我的预料。”她摩挲着白玉盏，看向云不归，“立刻叫人通知沈阙，明日宴上，吩咐四美素颜简装，尽量不惹人注目。”
“属下已经亲自去给镇北王报过信了。”
秦意微微一怔，随即示意云不归坐下，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云不归双手捧起茶盏，露出迷人微笑，“只是不知，镇北王吩咐那四美明日素颜简装赴宴，会是个什么结果……”
“你倒是跑得快。”秦意看着他，“可对他说了缘由？”
“没说。”云不归眨眨眼，“不过王爷今天申时，曾奉命去四方馆加强安防，我估计他应该能猜到要有外国使团到来。也正是那时，他撞见我送秋氏白皮马靴。”云不归皱了皱眉头。
秦意看他还在为送秋雪容礼物纠结，拎壶给他续茶，轻笑道：“沈阙若真明白，那四美明日就该穿得比粗使丫头还素净。他若不明白，明日就有好戏看了。”
她喝了一口茶，随口问：“你方才去报信，沈阙是什么反应？”
云不归想了想，“面无表情，只对我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就这？”
“就这。”云不归摊手，“不过，他让我转告阁主一句话。”
秦意抬眼。
“他说，”云不归顿了顿，学着沈阙的语气，“替我多谢秦阁主，改日再当面致谢。”
“阁主，王爷这句谢，是谢你提醒，还是谢你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