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高声唱喝:“拍卖开始——”
裴珩缓步而出,身后跟着三名侍女,各托一盘。乌木架上,三件首饰流光溢彩,满堂贵眷视线齐聚,呼吸仿佛都轻了几分。
裴珩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朗朗开口:
“今日拍品,鸾鸣春涧系列首饰,共三件。步摇、耳坠、璎珞圈,分开拍卖,价高者得。”
他看了一眼居中正坐的秋雪容,心里暗暗叫苦。
这女人穿着一身素裙,发间银簪寒酸难看,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掏出多少银钱的主。照秦意的吩咐,必须把那套轻羽翠薇裳拍给她,当着这么多贵妇的面,总不能说出价低者得吧!
费脑筋!
“第一件,青鸾衔珠步摇。”他抬手示意,侍女上前一步,“起拍价,五百两银。”
话音刚落,便有人举牌。
“五百五十两。”
“六百两。”
“八百两!”
裴珩看着那些举牌的贵眷,又瞟了一眼秋雪容。
她端坐着,没有动。
步摇最终以八百两被礼部侍郎夫人顾氏拍走。
裴珩指着侍女呈上前的托盘,“第二件,春雨滴翠耳坠。起拍价,六百两银。”
竞价声再起。
秋雪容仍端坐不动,神情透着淡然,似乎对这些首饰看不上眼。
耳坠以九百九十两被一位侯夫人拍下,转头挂在身旁胖嘟嘟女儿的耳垂上,欢喜地直夸好看。
满堂贵眷的目光,已经按捺不住地往第三个托盘上瞟去。
裴珩深吸一口气,示意侍女上前。
“第三件,鸾鸟展翅璎珞圈。”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几分,“以金丝编成鸾纹,镶嵌翠宝鸾鸟,以十八颗东海白珠点缀,华贵端庄,不失俏丽。起拍价,两千两银。”
满堂一静。
两千两银子,够在京郊置两个庄子,够寻常人家吃用一辈子,够三品官两年的俸禄。
就为买一件首饰?
窃语声四起。
“两千两,这也太贵了……”
“大衍宫里出来的东西,自然值这个价。不过咱们这些人家,看看就好。”
“看谁家能掏出这个数?”
话音未落,西侧有人举牌。
“两千一百两。”
众人循声望去,是温老夫人。她夫君曾是当今天子师傅,虽已过世,余荫还在。她笑得矜持,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等一锤定音。
两千一百两,已是她咬牙能出的极限。为了曾孙女能在春日宴上拔得头筹,这个血本得出。
窃语声又起。
“温老夫人舍得为曾孙女下这个本,可见是真心疼那孩子。”
“可不是,春日宴上若能拔得头筹,还怕找不到乘龙快婿?到时候这套首饰当成陪嫁压箱,也不算亏。”
“到底是老太傅的遗孀,有眼光,有魄力。”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抢……”
“两千五百两。”
满堂骤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秋雪容端坐着,手里的号牌稳稳举着。
温老夫人的笑意僵在脸上。她愣了一瞬,盯着秋雪容的侧脸颤巍巍起身,“你喊多少?”
秋雪容转头看她,“两千五百两。”说完落下手里小牌,盯向那缨络圈。
满堂哗然。
“她?秋相那个刚认回来的女儿?镇北王的和离妻?”
“就是她!穿成那样,拿得出两千五百两?”
“秋相给的?王氏能同意?”
“对呀,王氏怎么没来?”
温老夫人再出不起价,可她不甘心。“秋姑娘,你可知这是拍卖?喊了价,可是要真金白银支付的。”
秋雪容迎上她的目光,浅浅笑道:“不劳老夫人提醒,我自然知道。”
温老夫人被噎得差点背过气,死死瞪她一眼,“不知天高地厚,早晚吃亏。”她叫侍女扶着,气鼓鼓地走出门去。
“阁主,秋氏出手这么大方,想必秋相得了消息,志在必得。”
“要的就是他的志在必得。”秦意从珠帘后俯看着楼下热闹的场面,微微一笑,“你再放些消息,把秋雪容的绝世容颜传扬开去。”
云不归微微一愣,“秋氏的绝世容颜?”他顿了顿,目光往秦意脸上瞟了瞟,“秋氏的容貌不及阁主十分之一,要属下怎么夸才好?”
秦意瞥他一眼。
云不归立刻正色,“属下是说,这夸人也是门学问。夸得太假,没人信;夸得太真,又实在说不出口。”
秦意伸指点在他眉心,“随你怎么夸。做不好,大掌事的位置换人。”
“属下领命。”云不归拱手弓身,不敢再玩笑,直起身时摸了摸眉心,感觉像被注入了一股热气,心里暖融融地。
“那就说,秋氏女娇柔绝色,妩媚多姿,京城第一美……”他喃喃念着,自己先乐了。“属下立刻去办。”
这时裴珩开始拍卖全场最瞩目的轻羽翠薇裳。底价一百两银,贵眷们争相出价,竞拍异常激烈。
秋雪容淡然地垂着手,一双眸光直直盯着那身淡碧轻烟罗裳,在一众站起来争抢出价的贵眷中,显得异常醒目。
“这场戏,倒是越来越热闹了。”秦意俯看着她,眸光越来越冷。
“一千两,还有没有出价的?”裴珩扫视四周,视线落在秋雪容脸上。
见她痴痴盯着那身衣裳,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不由得提高音量。
“一千两,这位是不是要出价一千零一两?”
秋雪容回过神,朝他笑了笑,轻轻摇头。
裴珩心里一咯噔。
不拍了?那他怎么向秦意交差?
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飞快往人群中一扫,混在人群里充作散客的婆子立刻会意,赶忙举起手里的牌子,“我出一千一百两。”
婆子喊完,朝裴珩眨了眨眼。裴珩松了口气,本来为秦意准备的假拍,这时真派上了用场。
“这位出价一千一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他朗朗笑着,不等众人反应,随即指着那婆子,高声道:“成交!”
竞拍成功的贵妇们交了银钱,小心地抱着锦盒各自上车离去。
秋雪容的锦盒最大,抱在怀里慢吞吞上车,忽听身后有人叫她,转头看是万川宝阁的侍女。
“这是姑娘的轻羽翠薇裳。”侍女将锦盒往秋雪容怀里的锦盒上一放,转身跑回了万川宝阁。
“不是我拍的。”秋雪容愣了愣,想要把衣裳送回万川宝阁,迈出两步又反悔了,白得了一件一千一百两的衣裳,岂能还回去,便宜了秦意那个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