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还要回夫人的话,你自己进去吧。”侍女不等秋雪容回答,斜飞一个白眼,扭腰走了。
秋雪容早已习惯了侍女的无礼,抬手理了理裙腰,轻声叩响虚掩的门。
“叔父……”秋雪容微垂头在门口站定。
“进来坐吧。”秋万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待秋雪容依言在靠椅上浅浅坐了,他从案头抽出一张票据。
秋万川两指夹着银票,“这张银票,无法兑现。”
“不会吧?”秋雪容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银票是秦意给她的,难道秦意那时就在设计陷害她?
“叔父,或许去找万川阁主问问。是不是这张银票只能在大衍兑现。”
“哦?”秋万川对着灯火重新认真检查银票。秋雪容趁机俯身过去,在袖下掌心一翻,将一粒米粒大的丹丸融进茶碗里。
“没错,果然是大衍的票号。”秋万川如释重负地流露出一丝笑意,将银票放回屉子,随手端起茶碗喝了两口。
他咂摸了一下嘴,视线落向茶碗。碗中茶汤澄澈,茶香醇浓。可总觉得有股子异味。又喝了一口,感觉似乎好些了。
一旁的秋雪容,早已紧张得满面血涌。
见秋相放下茶碗,她急忙拎起壶往茶碗续水,看着茶汤并无异样,一颗咚咚乱跳的心才算平静。
她是知道溯源丹的。那时她的父亲做假溯源丹,诓骗一个想要验证外室所生男孩的血脉,结果事情败露,她的父亲无法在当地立足,只好拖家带口投奔京城秋氏一族。
尽管那时她年纪还小,但父亲向客人介绍溯源丹时的情景,深深刻在她的脑子里。
如果这颗溯源丹是真的,只等秋万川药效发作,只要感受到她与他心脉相通,就可以确定他们是父女关系。
“一个时辰前,万川阁主给叔父送来一封信,随信还附送了一小瓶丹药。婶娘不喜万川阁主,把那封信撕了,我见那丹药瓶小巧可爱就收了起来……”秋雪容坐回椅子,浅浅笑望着秋万川。
“信上写的什么?”秋万川端起茶在鼻尖轻嗅。他是不敢责怪王氏偷看他的信贴,更不敢找王氏索要撕碎的信。
“下月初五,万川堂举办七国品药大会,邀请叔父去评鉴……”
秋雪容的记性好,竟把秦意的信一字不落地复述下来。
秋万川对什么品药大会当然不感兴趣,但信末说的送他几张古方勾起了他的兴致。
万川堂一张古方便价值连城,何况数张……
突然,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心口袭来,心跳猛地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秋万川急忙一手按住胸口,一手端起茶碗猛喝了几口。
秋雪容盯着秋万川的手腕,那截露出宽袖的手腕上,一道细如珠丝的血线正快速蔓延。
溯源丹是真的!
秋雪容听着自己咚咚如擂鼓的心跳,伸手搭上了秋万川的手腕,“叔父,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嘴上问着,视线迅速掠过自己的手腕内侧,一道完全相同的、细如珠丝的血线,已悄然浮现。她感觉心口突然袭来一丝隐痛,让她忍不住轻啊一声。
“啊!”秋雪容急忙收回手,见秋万川撇下嘴角看向她,欠起身垂眼认错,“雪容刚才失仪,只因过于担心叔父的健康。还请叔父……”
“罢了。”秋万川收回视线,伸手提起笔,犹豫了一下,又放到了一边,缓缓开口,“你收起的丹药,一会让人送到我这。”
“是。”秋雪容福了一福准备离开。
“王府那边,你明日便收拾好回去吧。”
“可王爷并未准我回去……”秋雪容转回头,看着秋万川一脸愕然。
就这么回去,保不准沈阙再以疯症为由,把她弄到什么地方关起来。要回王府,必须得证明她没有疯,必须得有人给她撑腰,让沈阙不敢动她。
沈阙官居高位,能镇住他的除了皇上,便是太后。如果秋相真要帮她坐牢镇北王妃的位置,该当出力去请皇上或者太后为她做主才行。
转瞬之间,秋雪容的神思百转。可现在又不是与秋万川父女相认的好时机,何况就算她想认下这个亲生父亲,秋万川恐怕会当她疯病犯了。
“叔父,容我再住些日子可好?我会想法子让沈阙接我回去。我那样回去,叔父才有面子。婶娘也能在京中女眷面前抬起头。”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秋万川沉吟片刻,语气多了一丝无奈:“今日早朝后,三位大臣争相给沈阙做媒,我只怕他停妻……另娶,到时你该如何自处?”
“停妻另娶?!”秋雪容脸色一白,“沈阙若是真的另娶,我也没有办法。叔父可能为我……”
“这事暂且放一放。”秋万川打断她,淡淡道:“你总归还是镇北王妃,沈阙无权休你。下去吧!“
溯源丹化水断亲的药效只有片刻,主要功效还是温补养生。
秋雪容走回自己的屋子,只觉浑身气血通畅,脸色也透出了少有的桃色。
从屉子里取出小瓷瓶,想了想,倒出一粒包好藏进妆匣,唤侍女进来把小瓷瓶给秋万川送去。
“赏你的。”秋雪容递给侍女一块桃花酥。
“为容小姐办事,是奴婢的份内事,不需要赏赐。”侍女犹豫着不愿接。
“整个相府,只有你肯真心为我办事。我如今能赏你的只有这块点心。不过以后,我会赏你一个大的,让你得偿所愿。”秋雪容急于测试溯源丹的灵验,几乎把桃花酥要塞进侍女嘴里了。
侍女无奈,只好接过当面吃了。又接过秋雪容递来的茶喝了。
见秋雪容俯看着她的脸,心里七上八下不敢对视。
“你出去吧。”秋雪容拍了拍侍女的手腕,一脸笑意,“只要你对我忠心,以后我一定会赏你一个大的。”
侍女手腕被拍得一缩,脸上堆起的假笑险些挂不住,低头含糊应了声“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刚转过廊角,便狠狠甩了甩袖子,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真当自己是这里的主子。如果不是给秋相送东西,鬼才理你,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