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侍女挑亮灯烛,忽见门房管事一路急跑来传话,“惜琴,快去禀报王爷,宫里头来人了……“门房管事喘匀一口气,继续道:“公公送来四个宫女,说是奉上头恩典,赐给王爷服侍的,说完就走了。”
“人都走了,还让我禀报王爷作什么?”惜琴一时没听明白。
“是公公走了,四位宫女还在前门候着王爷吩咐。”
“啊!”
惜琴探头朝书房里张望。
“何事鬼鬼祟祟?”沈阙执笔,并未抬头。
“奴婢禀报王爷,宫里刚送来四位宫女,正在前门候着王爷安置……”
“宫女?”沈阙抬眸。
“说是上头恩典,特意来服侍王爷的。”惜琴咬了咬嘴唇,垂头不敢看沈阙的眼睛。
沈阙执笔的手略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
“领进来。”
不多时,四位宫女垂首敛目,缓步而入,在书案前盈盈拜倒。
“见过王爷。”
四女莺声齐齐,各个容貌清丽,仪态万方,一旁的惜琴都看痴了。
沈阙目光掠过,“是谁派你们来的?”
“回王爷,”居首那位宫女声音最为柔婉恭敬,“奴婢们是太后亲自挑选,念及王爷为国操劳,身边需要人妥帖侍奉,特命奴婢们前来王府,听候王爷差遣,聊尽关怀之意。”
沈阙放下笔,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一下。
“既然是太后恩典,自然收下。不过,”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惜琴。
惜琴还花痴似地在四个宫女的脸上来回打转。
“惜琴。”
“啊,是!“回过神,急忙恭敬福身,“王爷吩咐。”
“王府自有规矩,带她们安置在西院,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四处走动。”
不等惜琴回话,四女福身齐声:“奴婢谨遵王爷吩咐。”
侍女前头带路领着四个宫女出门。
“等等。”沈阙扬声。
已经走出门口的宫女听到沈阙出声,急忙停步转过身。
春绡走在最后,自然以为沈阙叫的是她。她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偷瞥身后跟上来的姐妹,随即望向沈阙抢先开口,“奴婢春绡。”说着福身,声音更加柔婉:“全凭王爷吩咐。”
“奴婢春莺。”
“奴婢春藻。”
“奴婢春絮。”
其他三女急急自报名字,随后异口同声:“听王爷吩咐。”
四女眼中微光各异,却都争着福低身子。
“我来问你们,今日太后可曾见过什么人?”
四女微微一愣。春绡咬紧了唇不想出声。
“回王爷,奴婢午后当值时,太后确实见了一个人。”春莺斟酌着词句。
太后宫中事本不该妄议,但王爷既问,又是这般情境下,必须得展现一下她作为四女之首的能力。
“是何人?”沈阙桌案下的手握起了拳。
“是太后的外甥女,万川阁主秦意。”
万川别苑。
秦意缓步走进厅内。
沈阙闻声立刻站了起来,“秦阁主!”
“让王爷久候了。”秦意一脸歉然,“请王爷进来时,不巧我有急事不得不出门。没想到王爷竟然在此一直候着。”
秦意朝门外吩咐,“还不赶紧给王爷备饭。”转脸对沈阙微微一笑,“王爷一定饿了吧?想吃点什么尽管说。”
“秦阁主无需客套。沈某不饿。”沈阙已经气饱了,脸色阴沉得吓人。
“王爷既然不饿,那请用茶吧。这黄茶最能去火。”秦意不慌不忙在茶桌前坐下,一手挽袖,一手煮水弄茶,
“我此来……”沈阙刚想说此来讨要说法,忽然想起前两次来都是这样开场,只怕秦意又要拿话揶揄,顿了顿,开口直说来意:“秦阁主到底是何居心,竟让太后送我四个宫女?”
秦意像是没听见,拎起茶壶往白玉盏冲入茶汤,小心地递给沈阙一盏。
“万川酒坊新到一批陈酿,布行也新到了一批大衍时新衣料,云不归不在,都得我亲自过去查验。”秦意自倒一盏茶,在唇边轻抿,颇为受用的眯了眯眼,淡淡笑问:“王爷此来到底何事?”
“秦意,你是何居心,让太后往我府中送四名宫女?”沈阙的怒火已到极点,强忍着没有发作,
“王爷此话从何说起?”秦意向他投去无辜眼神,“没错,太后是我姨母,对我疼爱有加,但太后毕竟是太后,我一介商贾,岂能影响太后决断。”
沈阙盯着她那双写满“无辜”的眼眸,怒极反笑,“好一个"一介商贾,岂能影响太后决断。”
他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秦阁主,你是商贾不假,可你更是太后的亲外甥女,是她在这宫墙之外最信任的耳目与智囊。你的一句话可比旁人十句百句都管用。”
“王爷,松手。”秦意悬着手腕没动,只淡定地看着沈阙的眼睛,“如果王爷这么认为,那便是好了。反正王爷向来喜欢自以为是。”
“好,我自以为是。”沈阙手指微微用力,俯身逼视着她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眸已褪去无辜,流露出一抹讥讽。
沈阙的心猛地一缩,秦意好像把他看穿了!
他明明可以不来,不喜欢太后赏的宫女,把她们养在王府后院就好。他却下朝后就急忙跑来万川别苑找她要说法。即便她给了他想要的答案,那又如何?!
沈阙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神色间闪过一丝自嘲,抬手一礼道:“沈某唐突了。告辞。”
“王爷留步。”秦意起身挡在了他面前,浅浅笑道:“王爷既来了,何妨喝一盏我煮的茶?我还有话要说。”
沈阙脚步顿住,与她静静对峙片刻,点了点头。
他重新落座,接过茶盏,沉着脸看着她,“讲。”
“王爷从来如此吗?”秦意笑着补充道:“不会笑。”
沈阙一怔,随即别开脸。
“王爷新得了四位美人,我万川阁自当恭贺王爷大喜。正好,我这里有四匹"软烟罗",轻薄如雾,最衬佳人。还有窖藏二十年的"梨花白",清醇甘冽,最宜庆贺。”
她抬眼,语气忽然带上几分刻意的关切,“哦,对了,刚才经过万川堂,特意拿了两盒金阳杵给王爷补身子,王爷是现在带走,还是等我差人一并送到府上?”
“够了!”沈阙厉声打断,盯向她的眼神几乎要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