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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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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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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锋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窗外月光很亮,但他总觉得那光是冷的。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五道黑影倒下去的样子。 他没见过死人。 那天剑痴来的时候,虽然那一剑惊天动地,但没人死。这次不一样。那五个人就倒在他家院门口,倒在月光下,倒在父亲的一剑之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但那个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没有血,没有死人,只有父亲站在月光下的背影。很安静,一动不动。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屋子。 他坐起来,浑身酸软,像一夜没睡一样。深吸几口气,穿上衣裳,走出屋子。 院子里很安静。 萧山在铁匠铺里打铁,叮当叮当,和往常一样。苏婉在灶房里做饭,炊烟袅袅。赵青河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萧锋知道,不一样了。 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水很凉,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洗完脸,他走到铁匠铺门口。 萧山头也不抬,还在打铁。 “起来了?” “嗯。” 萧山没再说话,继续敲。叮当,叮当,叮当。 萧锋站在那儿,看着父亲打铁。那双手很稳,一锤一锤,不紧不慢。和昨天杀人的时候,一样稳。 “爹。” 萧山手上的锤子顿了顿。 “昨天那些人……” 萧山没说话,继续打铁。 萧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苏婉正在盛饭。看见他,笑了笑。 “醒了?吃饭吧。” 萧锋坐下,接过碗,埋头吃饭。 吃了几口,他忽然问:“娘,那些人的尸体呢?” 苏婉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赵叔处理的。” 萧锋说:“怎么处理的?”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埋了。” 萧锋没再问。 吃完饭,他走到院子里。 赵青河还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萧锋在他旁边坐下,也闭上眼睛,开始静坐。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但今天的心静不下来。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事。那五个人冲过来的样子,父亲挥剑的样子,他们倒下去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不坐了。 赵青河也睁开眼睛,看着他。 “静不下来?” 萧锋点点头。 赵青河说:“第一次都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来,练剑。” 萧锋走过去,接过赵青河递来的树枝。 赵青河也拿了一根树枝,站在他对面。 “今天练最简单的。你刺我,我挡。” 萧锋点点头,举起树枝,一剑刺出。 赵青河随手一挡,把他的剑拨开。 萧锋再刺,再挡。 再刺,再挡。 一剑接一剑,萧锋越刺越快,越刺越用力。但赵青河就像一堵墙,怎么都刺不进去。 刺到第五十剑的时候,萧锋忽然停下来。 他喘着气,看着赵青河。 赵青河也看着他。 “想说什么?” 萧锋说:“赵叔,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 “忘了。” 萧锋说:“怎么可能忘了?” 赵青河说:“真的忘了。太久远了。” 他看着萧锋,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但那种感觉,不会忘。就是……恶心。想吐。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他。” 萧锋听着,心里一紧。 赵青河说:“你爹昨晚杀了五个。你知道他现在什么感觉吗?” 萧锋摇头。 赵青河说:“他现在在打铁。” 萧锋愣了愣。 赵青河说:“他打了一辈子铁。铁不会说话,不会反抗,不会死。打铁的时候,他可以什么都不想。” 萧锋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打铁。是在让自己不想。 --- 下午的时候,萧锋没练剑。 他一个人去了落霞峰。 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青阳镇。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萧锋知道,从昨天开始,这个镇子就不一样了。 因为有人死了。 死在镇子外面,死在夜里,死在父亲剑下。 他蹲下来,看着崖边的野草。那朵小黄花还在,开得很好。 他忽然想,那些死去的人,是不是也有家人?是不是也有人等着他们回去? 他不知道。 但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萧锋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夕阳。 他想起了父亲说的话——护人和杀人,有时候是一回事。 他想起了赵青河说的话——杀人不是什么好事。杀了,就忘不掉。 他想起了母亲说的话——能不用,就不用。但该用的时候,别犹豫。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那盏灯。 它还亮着。暖暖的,亮亮的。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盏灯照亮的,不只是他想护的人,还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 晚上回到家,饭已经做好了。 萧锋坐下,埋头吃饭。萧山也埋头吃饭。苏婉给他们夹菜。赵青河闷头吃。 四个人都不说话。 吃完饭,萧锋帮母亲收拾碗筷。 收拾完了,他走到院子里。 赵青河已经坐在石凳上了。萧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坐了很久,赵青河忽然开口。 “还在想昨天的事?” 萧锋点点头。 赵青河说:“想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萧锋说:“我知道。” 赵青河看着他,忽然问:“你恨你爹吗?” 萧锋愣了愣:“恨我爹?为什么?” 赵青河说:“因为他杀了人。在你家院门口。” 萧锋摇摇头。 “不恨。” 赵青河说:“为什么?” 萧锋想了想,说:“因为他是为了护着我和娘。”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比你爹明白。” 他站起来,拍拍萧锋的肩膀。 “那就行了。” 他走了。 萧锋坐在原地,看着月亮。 月光照下来,冷冷的,亮亮的。 但他心里没那么冷了。 因为他知道,父亲杀人是为了护他。 因为他也想护着父亲。 --- 第二天早上,萧锋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院墙边,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 萧锋的心一紧,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 那人转过身来。 是镇上的李老伯,住在镇口卖糖人的那个。 李老伯看见他,笑了笑:“小锋,起来了?” 萧锋松了一口气,放下手。 “李老伯,您怎么来了?” 李老伯说:“来买把菜刀。家里的钝了,切不动菜。” 萧锋愣了愣,说:“您等着,我去叫我爹。” 他跑进铁匠铺,萧山正在打铁。 “爹,李老伯来买刀。” 萧山放下锤子,擦擦手,走出去。 萧锋跟在后面。 李老伯看见萧山,笑着说:“萧师傅,给我打把菜刀。” 萧山点点头,问:“要多大的?” 李老伯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就行。” 萧山说:“行。三天后来取。” 李老伯说:“好嘞。”他掏钱,萧山摆摆手。 “取刀的时候再给。” 李老伯笑着走了。 萧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和往常一样。 卖糖人的李老伯,来买把菜刀。打铁的父亲,说三天后来取。 一切和昨天以前一样。 但萧锋知道,李老伯从镇口来,经过那片地方。那五个人,就死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李老伯看没看见。 但他什么都没说。 萧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镇子上的人,不是不知道。是不说。 他们知道萧家不一般,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不说,不问,当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他们也住在这个镇子上。他们也需要有人护着。 萧锋站在院子里,看着李老伯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心里忽然有点暖。 --- 那天晚上,萧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但这一次,地上多了五个人。 那五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惨白惨白的。 萧锋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们。 忽然,其中一个人睁开眼睛。 他看着萧锋,问:“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萧锋愣住了。 另一个人也睁开眼睛:“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都睁开眼睛,全都看着他,全都问着同一句话。 萧锋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 他想跑,但脚迈不动。 那五个人慢慢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萧锋闭上眼睛。 忽然,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他睁开眼睛,看见父亲站在身边。 萧山看着那五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剑,站在萧锋身前。 那五个人停住了。 萧山一剑挥出。 五个人化作黑烟,散了。 萧锋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胸口咚咚咚地跳。 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窗外传来打铁声,叮当叮当,和往常一样。 他穿上衣裳,走到院子里。 萧山正在铁匠铺里打铁,背对着他。 萧锋走过去,站在门口。 萧山头也不回,说:“做噩梦了?” 萧锋点点头,想起父亲看不见,说:“嗯。” 萧山说:“梦见什么了?” 萧锋把那梦说了一遍。 萧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还会梦见的。” 萧锋愣了愣。 萧山说:“我也梦见。很多次。” 他转过身,看着萧锋。 “但梦见就梦见。醒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萧锋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沉重,但也有一种很深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会怕,不会难受。是他知道,怕和难受都没用。该做的,还是要做。 萧锋点点头。 “我知道了。” 萧山转回身,继续打铁。 叮当,叮当,叮当。 萧锋站在门口,听着那打铁声。 那声音,和往常一样。 但在他听来,好像又多了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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