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调转方向,朝着旧宅驶去。
谢知晦回到府上,便直奔松雨阁。
屋内,沈梨棠正守在谢昀床边,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见我见犹怜。
见谢知晦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知晦,你回来了?”她声音哽咽,“蕖华呢?她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谢知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那目光让沈梨棠心里发毛。
“知晦……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谢知晦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
“大嫂,你为何要说是蕖华给昀儿送了吃食?”
沈梨棠脸色一僵。
“我……我没有说一定是她送的,我只是觉得,昀儿这一整天都没吃别的东西,唯独吃过她昨日差人送来的糕点……”
“昨日?”
谢知晦打断她,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大嫂,你可知蕖华昨日一整日在何处?”
沈梨棠愣住,“她不是在府上吗?”
谢知晦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污蔑别人前,至少先摸清,她究竟有没有做这件事的时机!”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陆蕖华昨日根本没在府上?
沈梨棠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不可能。
她明明派了人盯着暮西居,若是陆蕖华一整日都不在,她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安插在陆蕖华身边的眼线,早就被识破了。
那些传回来的消息,根本就是陆蕖华想让她知道的。
沈梨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眼眶一红,泪水便簌簌落了下来。
“知晦,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太着急了,昀儿病成这样,我满脑子都是他,哪里还顾得上想别的?”
她抬起泪眼,满是委屈地看着他。
“这个府里,谁不知道弟妹素来看不惯我?我一时想岔了,也是情有可原啊……”
谢知晦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了往日那种怜惜。
他忽然想起陆蕖华说的话。
沈梨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何曾查证过?
“大嫂,”他声音沉了下去,“昀儿这场病,当真只是意外吗?”
沈梨棠心头剧震,抬起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知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知晦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一直想请薛神医入府教导你药膳,我说请不动,你便不高兴,如今昀儿病入膏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沈梨棠听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地变了调:“谢知晦!你怀疑是我害了自己的儿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沈梨棠就算再不是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说着,转身就往墙上撞去。
“既然你不信我,我便以死明志!”
“阿棠!”
谢知晦大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
沈梨棠顺势跌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你竟然这样想我……我不活了……”
谢知晦被她闹得头疼,却又不能真的放手不管。
他一边扶着她,一边扬声唤人:“来人!快来人!”
松雨阁乱作一团,暮西居那边也没静着。
陆蕖华踏入院子,便取出地契。
她当时还想着,三个月后才用得上这东西,没想到不过一日,便派上了用场。
“收拾行李,我们搬走。”
浮春和丹荔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惊讶,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丹荔问:“姑娘,搬去哪里?”
陆蕖华将地契递给她们看。
浮春接过,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是夫人自己的宅子?”
陆蕖华语气平平:“国公夫人给的补偿,动作快些,收拾妥当便搬。”
浮春有些担心:“姑娘,我们就这样搬走,国公府那边会放过你吗?二爷这也不好交代啊……”
陆蕖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谢知晦一心扑在沈梨棠身上,根本不会知道我们搬去了外面宅院,国公夫人既然把东西给了,就料想过我们会搬过去。”
“只要此事不传出去,她不会说什么。”
“你们难道想一直生活在别人的眼线下?”
浮春和丹荔摇了摇头。
她们在府里这些年,早就受够了小心翼翼地活着。
如今能有喘息的机会,哪怕只有几日,她们也认了。
陆蕖华眉目微扬,“动作慢些,别被人发现了。”
浮春打包票,“姑娘你就放心吧。”
府里这些年,谁可信谁不可信,她们心里早就有本账。
丹荔也点头:“绝不会惊动任何人。”
两个丫鬟分头行动,一个去收拾细软,一个去联络可靠的人手,安排搬家的车辆和人马。
陆蕖华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她亲手种下的药草,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些年虽然过得憋屈,处处受制,但到底是她的栖身之所。
如今要走,倒也没有多少不舍。
只是……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半个时辰后,浮春来回话:“姑娘,都安排妥当了,咱们的人手已经等在角门外,东西也装得差不多了。”
“就是松雨阁那边,又闹了一出戏。”
浮春凑到她耳边,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说是要撞柱呢,二爷拦住了,这会子正闹着。”
陆蕖华听完,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动作快些,一会闹起来,波及到咱们这边,就走不了了。”
浮春点头,催促着众人加快手脚。
最后一箱东西抬上车,陆蕖华踩着车凳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这座她住了三个月的旧宅。
马车缓缓驶离角门,消失在巷子尽头。
一个时辰后,谢知晦终于安抚好沈梨棠,从松雨阁脱身。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想起陆蕖华,便往暮西居走去。
无论如何,他该去解释清楚,告诉她他已经查明了真相,不是她的错。
可当他踏入院门时,看到的却只有几个洒扫丫鬟。
谢知晦愣在原地。
“金宝!”他猛地转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夫人呢?”
金宝缩着脖子,小心翼翼道:“回二爷,夫人傍晚时分便带着浮春和丹荔姑娘,还有几车行李,离开旧宅了。”
“门房的人说,看着马车往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谢知晦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说走就走,她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枉我今日担心她的安危,特意去侯府接她,甚至替她去质问大嫂,只为给她清白,她竟这般不懂事!”
“她以为这样闹,我就会服软?”
金宝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二爷,您去质问大夫人,那不也是因为发现自己冤枉了夫人,心里过意不去吗?
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替夫人讨公道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缩着脖子,小声劝道:“二爷,夫人许是心里还委屈着,您别动气……”
谢知晦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她委屈?”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我何时真正亏待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