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晦觉得,是他对陆蕖华太宽和了,才会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她要回国公府,那便回吧。
他倒要看看陆蕖华能拗几日!
金宝跟在他后头,看着自家主子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直叹气。
连他都看出来,二夫人这次发了大火。
偏他的爷,不往心里去。
可他也不敢劝,只能闷声跟着,一路往书房去了。
——
新宅子里,陆蕖华度过了这几年来最安稳的几日。
这处宅院不大,却五脏俱全。
前后两进,前院有间小小的倒座房,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后头还有个小厨房和一片小小的空地。
她让丹荔在空地上翻了一片土出来,种上些常用的药材,虽来不及收获,看着却也舒心。
这几日,她还特意吩咐浮春留意三处的动向。
侯府那边,郑月容的人只知道她和谢知晦闹了别扭,一气之下搬回了国公府。
毕竟那日她从侯府离开时,坐的是谢知晦的马车。
后来她自己回国公府,也做足了样子,从正门进去,在孔氏那里坐了片刻才从角门离开。
国公府那边,孔氏心知肚明她是搬去了那处私宅,却只当她是和谢知晦闹脾气,过几日便会回去。
毕竟在她看来,陆蕖华一个外姓女,没了谢家妇的身份,又能去哪里?
至于谢府旧宅,谢知晦一心扑在大房那边,根本没时间去查证。
如今喘息,实能不枉费她这三年,委曲求全处处小心。
“姑娘。”
浮春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子衣衫。
“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陆蕖华接过,抖开看了看。
是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料子不算顶好,却胜在素净不起眼。
在配上一顶同色的方巾,拿把折扇,便是个清秀的年轻公子模样。
陆蕖华换上衣裳,将长发仔细绾起,用方巾束好,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眉眼清俊,少了女子的柔媚,多了几分少年的清朗。
只要不仔细看,便不会露馅。
丹荔在一旁捂嘴笑:“姑娘扮男装,还真像个俊俏的小公子。”
陆蕖华也笑了,拿折扇敲了敲她的头,“叫公子。”
丹荔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福身:“是,公子。”
陆蕖华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笺,上头是她早就画好的铺面布局图。
那日和崔韶音商议后,她就暗中让人动工了,地段偏僻,铺面不大,正好用来做医馆。
她这几日要去看看进度,顺便再添置些药材和器具。
正要出门,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簌簌的声响。
陆蕖华心头一动,起身推开窗。
一只青色的小雀鸟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细小的爪子上绑着一个蜜蜡封的竹管。
是师父。
陆蕖华心中一暖,解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
“小徒勿念,近日在京城左近行医,闻谢府有幼子病笃,欲邀为师入府诊治。”
“为师觉得蹊跷,特遣寒风往询,汝可安好?”
陆蕖华看着这熟悉的笔迹,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没想到沈梨棠会请师父为谢昀看病。
谢昀的病,她倒是有所耳闻。
闹了快七日还没好,高热反反复复,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最严重那几日,还抽搐过,嘴里说着胡话,把沈梨棠吓得日日以泪洗面,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京城的大夫请了一拨又一拨,药灌下去了不少,却总是治标不治本,拖到如今,那孩子已经被折腾得瘦脱了相。
谢知晦急得焦头烂额,沈梨棠更是哭得肝肠寸断,日日求神拜佛,恨不得以身相代。
陆蕖华心里并无波澜。
稚子无辜。
这四个字在她心头转过,却没能激起多少涟漪。
若谢昀不是沈梨棠儿子。
她或许会心软。
那日她在旧宅湖边落水,背后推她的那只手,至今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坏?
坏不到哪里去。
可若有人日日在耳边教唆,日日拿他当枪使,再好的孩子也会长歪。
她不同情谢昀,也不同情沈梨棠。
至于师父……
陆蕖华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纸条。
沈梨棠打的是什么主意,她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那日她的人亲耳听到,沈梨棠想要请师父教导她学习药膳。
没两日谢昀就病了。
陆蕖华可不信这其中没有关联。
但愿不会有人真的虎毒食子。
她虽不知道为什么沈梨棠非要和师父搭上线。
可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师父若是为谢昀治病。
治好了,是她沈梨棠的功劳,是她诚心感动了神医。
治不好,那也是师父医术不精,与她何干?
横竖她都不吃亏。
可师父呢?
一把年纪了,还要替她背这口锅?
陆蕖华眸色微冷。
她绝不能让师父趟这趟浑水。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三短两长,是她与师父约定的暗号。
浮春和丹荔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警惕。
陆蕖华却起身往外走,“无妨,是熟人。”
打开门,一道高大黧黑的身影立在门外。
陆寒风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短打,面容沉静如深潭底的岩石。
见门打开,他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两眼,从上到下,从脸色到身形,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陆蕖华被他看得有些想笑,侧身让开,想让他进门。
陆寒风没动,闷声开口:“瘦了。”
陆蕖华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哪有瘦?
她这几日吃得香睡得好,分明气色比在旧宅时好了许多。
只怕她长得五大三粗,在陆寒风眼里才算是健康。
“进来说话吧。”
陆寒风迈步进来,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进了屋,浮春端上茶来。
他便端端正正地坐着,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陆蕖华,像是在等她开口。
陆蕖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师父派你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寒风神色凝重,“我和师父才在村落为小儿开了药,就被谢府的人拦了去路。”
陆蕖华紧张追问:“师父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