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宝环望着孤身立在血泊之中的欢斯兜摩,此人虽负顽抗之罪,却也算得上一方豪酋,率众拼死一战,自有部族首领的刚烈骨气。
“你率众袭击王师,罪无可赦。”
尉迟宝环说着摘下肩上披风,交由身旁亲兵,随后只手提一柄阔身环首铁刀缓步上前,“念你能以身赴死,不辱一方首领,本将亲自送你上路!”
此言一出,左右唐军士卒想要出言劝阻,但面对尉迟宝环的命令,却又无人敢违逆。
欢斯兜摩虽然听不懂尉迟宝环在说些什么,但是却也能从对方的动作中看出他的意思。
而对于尉迟宝环的选择,他求之不得,自己或许会死,但若是能拉着对方的头领一起死,那么也算没有丢欢斯王族的脸了。
他低吼一声,双手握紧沉重的石钺,脚下猛蹬地面,径直朝着尉迟宝环猛扑过来。
石钺带着呼啸劈砍而下,这是流求岛上最锋利的战器,惯于劈斩兽皮与木盾,当然斩起人来也是锋利无比,据说在过去欢斯一族的某代王用它直接将一头猛虎腰斩!
尉迟宝环出身将门,自幼习练武艺,见欢斯兜摩来势凶猛,不闪不避,手腕一转,铁刀横撩而出。
“铛!”
石钺重重劈在刀身之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欢斯兜摩双臂发麻。
他咬紧牙关,再度挥钺连环猛击,招招搏命,尽是海岛部族厮杀的狠厉路数。
可他的兵器终究是石制,纵然勇悍,但力量、兵器皆与将门武将差距悬殊。
数个回合交手,欢斯兜摩身上渐渐添了数道伤口,鲜血顺着躯体不断流淌,动作也愈发迟滞。
但他依旧不肯退后半步,嘶吼着用尽最后气力劈出一记重斩。
尉迟宝环侧身避开这全力一击,抓住对方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空隙,铁刀骤然直挥。
寒光一闪而过。
欢斯兜摩的动作骤然僵住,手中石钺哐当坠落在泥土之中。
他低头望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又抬眼望向对面披甲的唐将,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栽倒。
一代欢斯王族,就此战死。
战场之上一片寂静,海风卷过,吹动地上散落的羽饰与断裂的贝壳珠链。
尉迟宝环收刀垂立,并未立刻下令割取首级示众。
他看向身旁亲兵,沉声吩咐:“欢斯兜摩虽抗天兵,终究是流求旧主,以酋长之礼收敛他的遗体,不可折辱。”
随即他抬眼望向一众土著逃走的方向,高声传令:“接下来征讨其余叛逆,放下兵器投降者,便可保全性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喏!”
随着命令下达,唐军立刻开始朝着其他部落所在地发动进攻。
而受伤的士卒则是迅速被送到港口临时搭建的营地之中进行救治。
到了傍晚,随着最后一名抵抗者被击杀,波罗檀洞彻底被唐军攻下。
波罗檀洞失守,欢斯王族战死的消息迅速传开。
恐慌的氛围瞬间蔓延开来,原本逃回部落准备集结备战的诸洞酋长,纷纷私下商议,无人再敢言战。
众人心中皆明,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归降才是保全部族、保全族人的唯一出路。
未等唐军进一步发起进攻、,流求诸洞酋长便纷纷推举使者手持降旗,前往唐军营地前伏地请降。
看到对方如此懂事,李承乾自然也是同意对方的请降。
数日后,在临海的开阔滩地,搭建起简易盟誓高台。
李承乾端坐主位,岛上二十余位各洞酋长尽数到场。
没有对等两国的外交姿态,这是属地归附的盟约,后世谓之《流求归唐条约》,一式两份,一份由唐军带回长安进呈御览,一份留存岛上,刻于山石之上。
由通晓双方言语的译人高声宣读盟约条文,每念一条,诸位酋长便以海岛旧俗,割取少许兽血,涂抹嘴唇,表示信守誓约。
《流求归唐条约》大唐贞观十二年,流求全岛诸洞酋长共立此约,流求全境归入大唐版图,新设琉求道,设立流求羁縻都督府。
流求海岛所有山洞、土地、人民,尽属大唐疆土。
岛上诸部奉大唐天子为共主,不得私自立王,废除旧有“欢斯王”世袭尊号;设立琉求都督,其余各洞酋长授以洞主名号,官职可世代承袭,需由大唐朝廷下诏确认方才生效。
诸洞酋长保有部族内部治理之权,岛内风俗、嫁娶、祭祀、部族刑罚,皆依流求旧俗,大唐不强行更改本土法度。
但若出现部族相互攻伐,酋长不得擅自兴兵仇杀,凡洞落之间冲突,必须上报流求都督,或禀报大唐驻岛官吏调停处置,私相攻伐视为叛唐。
流求无需向大唐缴纳内地州县同等田租赋税。
每岁向朝廷进献本土土产:硫磺、檀木、槟榔、兽皮等作为朝贡。
大唐得于岛上设立驻兵堡寨,择良港修建港口,允许大唐官吏、商人、工匠登岛定居开垦。
岛上土著不得无故袭杀大唐过境、登岛之人;流落海岛的大唐船民,交由唐方官吏接管。
流求诸部有义务为大唐海军提供向导、补给。
若海疆遇战事,各洞需要听从都督调遣,征召本土勇士随军辅助,守卫海岛。
禁止各洞私藏大量甲胄钢铁兵器;铁制刀矛、铠甲,由大唐统一管控输入,防止部族拥兵作乱,民间渔猎所用小刀、竹弓不在此限。
允许大唐在岛上开设互市,中原的铁器、布帛、粮食,可以交换流求的香料、木材。互通有无,不得肆意哄抬物价,劫掠商客。
盟约世代恪守,若有酋长背约作乱,大唐便兴师问罪,其余诸洞不得附逆;顺服者保全部落,叛逆者废除世袭,迁徙处置。
盟约宣读完毕,李承乾与一众酋长依次在条约上署名。
随着最后一名酋长的名字签下,流求自此正式纳入大唐疆域。
李承乾望着台下一众神色复杂的土著首领,高声宣告:“天子怀柔四海,尔等归义,既往厮杀,一概既往不咎。从今往后,海岛上的男女老幼,皆是大唐子民。”
一众土著酋长面向长安方向口呼天可汗之名以表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