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求初定,岛上虽然有土著居住,但土著部族散落山林、沿海聚落,岛上依旧是遍地蛮荒。
在送走了各部落酋长后,李承乾立于港湾沙滩之上,海风猎猎吹动衣袍,远眺无垠东海。
琉求的位置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北接闽越、南通南洋,是东海与南洋航路的中转枢纽,只要稳稳扎根此地,大唐便可以此为跳板,彻底跳出近海桎梏,纵横万里沧溟。
“杜构。”
李承乾头也不回的说道。
“臣在。”
站在一旁的杜构听到太子叫自己,连忙回应,等待着太子的吩咐。
“传孤命令,抽调一艘船队中的新式海船,立刻启程前往广州让刘仁轨抽调部分干吏前来琉求,另外孤会修书一封,让刘仁轨派人送往长安。”
“喏。”
得到太子的吩咐后,杜构立刻前去安排。
很快一艘新式海船便带着东宫手谕从琉求出发前往广州。
李承乾之所以选择刘仁轨的原因也很简单。
刘仁轨素来沉稳干练、通晓民政、善理边荒,这几年在岭南道磨练后更兼熟知海务、懂治军屯田,是眼下经略琉求、稳固新土的最佳人选。
李承乾的命令也不复杂,那就是命其抽调广州精干官吏、屯田士卒、工匠役夫,整队跨海而来,于琉求择地修筑都督府,划分地界、编籍户口、规整土著、设立戍守、开荒拓土、搭建完整治理体系。
随着琉求各部落酋长签订《流求归唐条约》后,跟随太子船队的各路商贾、士族商户,也是纷纷带着部分船队货物、随行伙计,分散去往琉求各处沿海聚落,主动与当地土著接洽通商。
开始的时候,一众商人心中也没有底。
毕竟世人皆知化外土著愚钝闭塞、野性难驯,素来不通商贸,且大多性情彪悍、畏威不怀德,以往民间海商偶遇琉求土著,多是以物易物、小利交换,甚至遇到蛮不讲理的土著货物丢失都是小事,就怕丢了性命。
众人最初的想法,不过是顺手售卖些许多余杂货,换一些海外稀奇物产。
可真正开始交易之后,众人才发现自己想的简单了。
琉求地处热带,水土丰润、四季常青,岛屿之上物产丰饶得超乎想象。
深山密林之中,随处可见中原罕见的珍稀药材、名贵硬木、奇花异草。
沿海滩涂盛产珍珠、玳瑁、珊瑚、各式海产干货。
山野之间更是遍布香料、蜜蜡、珍稀异兽皮毛,皆是中原稀缺紧俏之物。
更关键的是本地土著因为常年闭塞,根本不清楚这些东西的真实价值。
在土著眼中,他们带来的寻常粗布、瓷碗、铁锅、针线、糖盐、铁器小器,远比那些不能用的东西有用的多。
往往商人拿出一斗粗盐、数匹布匹、几件粗瓷器皿,便能从土著手中换取大量名贵香料、深海珍珠、上等硬木。
所以双方在交易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赚了。
暴利,彻头彻尾的碾压式暴利。
一名中小商户,仅仅用一船普通日用杂货,在两日之间,便换得满满一仓珍珠毛皮、珊瑚香料、珍稀药材,折算市价,利润足足翻了三十余倍。
这般收益,远超预期。
短短数日贸易,所有登陆通商的商人尽数沸腾。
原本只是抱着试探心态的众人,此刻人人眼冒金光,彻底看清了远洋贸易所带来的巨大利润。
要知道琉求还只是一座未开发的海外荒岛!
要是将其彻底开发出来,其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上聚宝盆!
一时间,岛上商贾人人躁动,纷纷抛下最初的保守心思,全力铺开贸易线路,奔走于各个土著聚落,疯狂进行贸易。
可以说在这片全新市场中,只要肯放下身段、肯奔走劳作,便是遍地黄金、处处商机。
以张有财为首的一众商贾,在意识到琉求的价值后迅速聚于临时搭建的海边商行草棚之内,共议后续布局。
张有财能够积累起大量财富、自然是眼光毒辣、心思缜密。
而此前盐场竞标时与兰陵萧氏、吴郡张氏、吴兴沈氏共同瓜分第一处盐场股份,最早拿到入场券,更是让其在一商贾中积累了不小的声望。
此刻他望着帐外繁忙交易的盛景,目光灼灼:“这两天的情况,诸位应该都看见了。”
“琉求归唐,千载难逢。此地物产无尽、且即将大规模开发,其中所蕴含的巨大利润就不用我多说了,这是我等千载难遇的翻身之地。”
“以往在江南,顾、陆、沈、吴四族把持水陆商路,垄断盐利海贸,我等只能捡拾残羹剩饭,终其一生难有出头之日。可如今琉求新土空白无主,遍地商机人人可争!”
众人纷纷点头,眼底皆是振奋认同。
过往数十年,他们被江南老牌士族层层压制,寸步难行,如今终于迎来机会。
张有财继续给众人分析着当前的形势:“眼下太子已遣使征召刘仁轨大人前来立都督府,官兵入驻、开荒建制是迟早之事。一旦官府规制落地、市场成型,后续必然会有大量商贾涌入,红利必然递减,所以吾等前期必须抢占足够的优势!”
话音落下,棚内众人神色震动,纷纷陷入沉思。
有人迟疑开口:“张兄所言极是,只是此地终究是海外蛮荒,留守于此,怕是风险太大。”
听到这话,不少人也是纷纷点头,毕竟土著的凶残他们也听之前跟土著作战的将士们说过,甚至这两日在跟那些部落交易的时候,部落中不少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是带着仇视的。
对此,张有财嗤之以鼻。
“风险?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至于说你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土著虽然凶猛,但别忘记了我们身后站着的是大唐!只要吾等正常进行贸易,那些土著敢动我们试试?”
说着张有财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如今琉求开拓已是大势所趋,官府、驻军、工匠、流民不久尽数抵达,此地很快便会从蛮荒孤岛变为大唐海外重地。我等现在便是最早扎根、布局的开拓者!”
“待日后都督府建成、航路畅通、商队云集,我等便是琉求商界最早的成员,吾等抢占所有核心渠道、土著人脉、通商据点,届时哪怕让出部分市场,依旧够吾等赚的盆满钵满!”
对于说完全抢占琉求市场,张有财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要知道现在他们只是占据了先机,随队而来的大唐士族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南洋,琉求对于他们而言或许重要,但不会分出太多的力量。
待到日后,等到大唐那些世家大规模进场,无论是资源,人脉他们这些商贾都不会是对手。
所以前期的布局至关重要!
哪怕今后他们只是占据部分琉求市场,也足够他们赚的了。
而张有财的这番话也是彻底点醒众人。
能够出海的都是聪明人,众人瞬间想通其中关键。
“张兄所言甚是!我等愿留守!”
“此地商机无限,拼死一搏,值得!”
群情激奋,众人纷纷下定留守决心。
张有财当即跟众人敲定部署,条理分明、分工明确:
其一,随船而来的商户,仅留少数人随船返航交割货物、补给物资、传递消息,绝大多数伙计、管事、尽数留守琉求搭建临时商行扎根开拓;
其二,众人抱团结社,统一规制、统一货源、统一交易、统一对接土著,杜绝内耗压价;
其三,主动收拢土著人脉,安抚部落首领,赠送中原器物交好民心,提前抢占各个沿海优质通商口岸;
其四,划分商行股份,想办法拉东宫入伙,获得太子的支持。
部署既定,一众商户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奔走山林聚落,持续与土著扩大交易;一部分人搭建码头货栈、规整货物;一部分人探查岛屿地形、记录港湾水道、寻访新的物产产地,而张有财则是亲自前去拜访太子。
太子营帐内。
“孤同意了。”
“殿下同意了?”
张有财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太子,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随着太子的同意完全没有用上。
“嗯,孤同意了。毕竟扶持商事是当年孤提出来的,该支持的时候自然要支持的。”
说完,李承乾扭头看向了王福,“王福,此事就由你来负责跟张掌柜对接。”
“喏。”
一旁的王福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