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富拿起酒瓶又添上,示意他继续说。
江三淼接着就把自己延绳钓和地笼被人割了的事全倒了出来。
“全割了?”
王国富一愣。
他清楚,渔民这碗饭是妈祖赏的,有人拿得多有人拿得少,差得太远了难免有人眼红,背地里动手脚也不算稀奇。
可一般也就割一两个地笼,还不是割浮漂,是直接把笼子捅破,让鱼跑掉。
这样笼子还在,捞上来补补还能接着用。
这种事王国富见多了,通常谁干的他心里都有数,私下找对方说说,再把吃亏的人叫来一块喝顿酒,事情也就翻篇了。
但像江三淼这样,连延绳钓带地笼的浮漂全给割了,这简直就是结死仇了。
再说,村里都是靠海吃饭的,出海本来就不容易,还是一个村的,要是谁都像这么往死里整,别人还怎么活?
“这事我帮你留意留意,一下子不好查,时间久了应该能有点风声。”
王国富没把话说满,但也没推脱。
江三淼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有些事他自己打听费劲,可王国富打听就容易多了。
从王国富家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往回走的时候,看见有人提着桶在村公社墙上刷红字:
扫黑恶,扬正气,保民安!
九个鲜红大字在灰扑扑的村里格外扎眼。江三淼眼珠一转,扭头又去了钓王李的小卖部。
钓王李见他走了又回来,一身酒气,就笑着逗他:
“哟,跟谁喝去了?”
江三淼从柜台抓了颗糖扔进嘴里,甜味压了压酒气。
“钓王李,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钓王李一听,眯起眼打量他:
“你说说看。”
江三淼又把延绳钓和地笼浮漂被割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认真说道:
“钓王李,我知道你门路广,帮我打听打听,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钓王李盯着江三淼,没点头也没摇头。
江三淼知道这老头不做亏本买卖,就干脆拉他到门口,指着村公社那面墙:
“看见今天刷的那几个字没?”
钓王李点点头,还是没明白江三淼想干嘛。
江三淼笑笑,抬手往天上指了指:
“也不知是哪儿的黑云飘到咱们这儿来了,眼看就要变天,刮风下雨的,海上浪大,危险啊。”
钓王李脸颊抽了抽,继续眯眼瞅着江三淼。
江三淼脸上挂着笑,眼睛直直盯着钓王李,也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钓王李收回目光,“哈”地笑了一声:
“行,我去问问。但能不能问出来,我可不敢保证。”
江三淼也移开视线,笑容没变:
“钓王李,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信你。”
钓王李没拒绝也没答应,主要是得先看看天边有没有黑云飘过来。有黑云,这事就能办;没黑云,那就是问不出什么了。而江三淼的意思很明白:肯定有黑云。
俩人脸上重新挂了笑,气氛一下子松快不少。
“我没猜错的话,你刚才去找王国富了吧?”
钓王李从柜台上的烟盒里抽出根烟递给江三淼。
江三淼接过来,凑着钓王李递来的火点着,吸了两口才点头:
“不是说村里事找老王,海上事找小王吗?我家出这么大事,能不找国富哥帮忙吗?”
钓王李点点头,挺认同:
“对,村里那十几户人家,想全打点好也得费点劲,没必要。”
江三淼明白,钓王李是说那十几户渔民没啥大用,不值当花心思深交。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等江三淼出门后,钓王李立刻关了小卖部的门,蹬上自行车就往镇上赶。
下午,他慢悠悠骑车子回村。经过小土坡时,正好看见江三淼站在院子外头,就朝他招了招手。
江三淼笑了,走下坡跟着钓王李进了小卖部。
钓王李啥也没多说,直接塞给他两条水仙烟、两瓶米酒,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咱俩以后慢慢处,你的事三天内准有信儿。”
江三淼“嘿”一声笑了,拎上东西就往家走。
他知道,钓王李这几年一直用鱼货换港岛的电器,没少赚。这行为说白了就是走私。
这时候,钓王李早在县里、市里都买了房,只不过他这人低调,从不张扬。
宋青云那事之后,上面肯定会开始严打。
江三淼之所以跟钓王李提这个,一来是有事求他办,二来两人虽然年纪差一截,但也算臭味相投,张寡妇就是他俩常唠的话题。
到家,江老汉见他拎着烟酒,皱眉埋怨:
“好端端的又买这些,家里不是还有吗?”
江三淼咧嘴一笑:
“爹,这是钓王李白给的,没要钱。”
江老汉更不高兴了:
“你爹我还没老糊涂呢,钓王李是啥人?他那小卖部有白拿的东西吗?”
江三淼没接话,放下烟酒就听见外面传来“轰隆隆”的马达声。
不一会儿,小舅和老郑一起进了院子。
江老汉和大嫂又是一阵招呼。老郑拉着江三淼走到宅基地那儿,对着设计图仔细讲了一遍,又把楼房大概的位置在地基上比划出来。
江三淼提了几处细节,老郑一一记下,接着就把开工的日子定了。
“这栋楼大概要六万块,我们这儿规矩是先付一万定金。”
老郑说完,转头看向江三淼。
谈妥了。”
盖房子这事,按老郑的规矩,本来要先交三成预估款。还是老刘私下跟他说了江三淼的情况,他才松口降到一万。
江三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行,那吃完饭咱们就去镇上,我取钱。”
他重生到现在,刚满三个月,手头也就攒了一万来块。
老郑见江三淼这么爽快,心里也踏实了:
“饭就不吃了。听老刘说你急着盖房娶媳妇,咱们今天把合同签了,明天我就让工人进场。”
“那好,我回家拿存折。”
江三淼也没多客气,回去取了存折和昨天卖鱼的钱,跟着去了镇上。先到信用社取钱交了定金,把合同签了。
办完事,他又和老郑、小舅一块吃了顿饭,这才回家。
到家时,他整个人都蔫了,钱没了,一夜回到穷光蛋。
第二天凌晨三点,大哥又来敲门:
“小三子,天好了,能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