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渐入高潮,主桌附近的喧嚣与角落小孩桌的冷清,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林晓月和刘智所在的那桌,除了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偶尔吵闹,大人们早已意兴阑珊,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小声抱怨着位置不好,菜都凉了。同桌一个看起来像是张伟家远房亲戚的中年妇女,正唾沫横飞地教育自家孩子:“看见没?不好好读书,以后就只能像某些人一样,坐在这儿,连个好位置都混不上!”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刘智一眼。
刘智恍若未闻,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一盘已经微凉的点心。林晓月也懒得理会,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提前离开,这无聊的闹剧她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待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前方主舞台附近,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原本流畅喜庆的背景音乐,也突兀地停了下来。
“新娘子!新娘子你怎么了?!”
“快!快叫医生!打120!”
“让开!都让开!别围着!”
惊慌的叫喊声,从前方传来,瞬间打破了宴会厅的喜庆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主舞台侧后方,人群围成了一个圈,隐约能看到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子,正被伴娘和几个女眷搀扶着,身体摇摇欲坠,脸上血色尽失,捂着胸口,表情极其痛苦,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嘴唇都开始发紫!
“怎么回事?!”新郎惊慌失措地冲过去,想抱新娘,却被旁边一个看起来像长辈的男人拦住,“别动她!她脸色不对!”
“是心脏病吗?还是哮喘?”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心口疼,喘不上气!”
“她有没有什么病史?”
“没听说啊!之前体检都好好的!”
场面瞬间混乱。张伟和苏蔓也急急忙忙挤了过去,张伟一边打电话一边喊:“我认识市一院心内科的主任!我马上联系!快!先把人放平!”
然而,新娘子被放平在地毯上后,情况似乎更糟了。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似乎吸不进多少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心慌的哮鸣音,意识也开始模糊,眼睛半睁半闭。有人拿来速效救心丸,但新娘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有人想给她做心肺复苏,又不敢贸然下手。
120至少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到。而看新娘的样子,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让开!都让开点!保持空气流通!”张伟对着人群大吼,但他自己也是六神无主,对着电话语无伦次,“王主任!对!是我!小张!我表弟婚礼,新娘子突然不行了!喘不上气,脸都紫了!您快派救护车!不不,您能远程指导一下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显然也急了,但远程指导面对这种突发急症,效果有限,只能反复强调保持呼吸道通畅、不要随意搬动、等救护车。
可眼看着新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嘴唇的紫色越来越深,围观的宾客们也都慌了神,尤其是双方父母,已经瘫软在地,哭天抢地。
“这可怎么办啊!好好的婚礼,怎么就……”
“造孽啊!要是新娘子有个三长两短……”
“都怪你们!非要搞这么大阵仗!把孩子累着了!”新娘的母亲哭喊着指责亲家。
苏蔓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张伟的胳膊,语无伦次:“老公……怎么办啊……这要是出事了,我们……我们怎么跟表弟交代啊!还有宏远地产那边……”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乱成一团的时刻——
角落里,小孩桌旁。
一直安静坐着的刘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远处倒地新娘的身上。虽然距离不近,但他似乎能清晰地看到新娘面部的细微变化、胸廓起伏的异常频率,甚至能听到那越来越微弱的、带着哮鸣的呼吸声。
“急性喉痉挛合并支气管痉挛,诱发严重缺氧。过敏反应?应激?有基础病史未发现?”他低声自语,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做出了初步判断。
“刘智?”林晓月也看到了前面的混乱,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他。
“你在这里等我,别过来。”刘智站起身,对林晓月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然后,他分开兀自发呆、不明所以的同桌“客人”,步伐平稳而迅捷,朝着人群最密集、最混乱的中心走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很奇怪,拥挤慌乱的人群,似乎在他走近时,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缝隙。或许是他身上那种奇异的、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气场,与周围惊恐躁动的氛围格格不入,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让一让,我是医生。”刘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医生?
附近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向两边让开。张伟也听到了,猛地回头,看到挤进来的是刘智,那个被他安排坐在小孩桌、穿着寒酸的“社区医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愕然、怀疑和一丝恼怒的表情。
“刘智?你……你来干什么?别添乱!”张伟下意识地喝道,他觉得刘智是来“看热闹”或者“逞能”的。一个社区医生,懂什么急救?尤其还是这种看起来就凶险无比的急症!
苏蔓也看到了刘智,尖声道:“刘智!你快回去!这里没你的事!别捣乱!”
刘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地上痛苦挣扎、濒临窒息的新娘身上。他直接走到新娘身边,蹲下身,无视了旁边哭喊的新娘母亲和试图阻止的伴娘。
“你干什么?!你是谁?别碰我女儿!”新娘母亲尖叫着扑过来。
“想让她死,就继续拦着。”刘智头也不抬,声音冰冷,带着一种慑人的威严。同时,他的手已经快如闪电般伸出,一手拇指精准地按压在新娘颈侧的“人迎穴”,另一只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她胸口“膻中穴”和“天突穴”之间快速点按了几下。
他的动作迅捷、稳定、精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完全不像是在“瞎搞”。新娘母亲被他的气势和那冰冷的话语慑住,动作一僵。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因为窒息而剧烈挣扎、脸色紫绀、意识模糊的新娘,在刘智那几下看似随意的点按后,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那令人心慌的、拉风箱般的哮鸣音,竟然奇迹般地减弱了!她紧咬的牙关也松开了,猛地吸进了一大口空气,虽然依旧急促,但那致命的窒息感,明显得到了缓解!脸上的紫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人才有的青紫!
“咳!咳咳咳!”新娘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些白色的泡沫痰液,但呼吸却随之顺畅了许多!眼睛也重新睁开,虽然依旧充满痛苦和恐惧,但至少有了焦距!
“活了!好像能喘气了!”
“天哪!他按了几下就好了?”
“这是什么手法?太神了吧!”
周围响起一片不可思议的惊呼和吸气声。
张伟和苏蔓,以及那几个原本想阻止刘智的亲友,全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刚才还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新娘,竟然被这个他们看不起的“社区医生”,随便点按了几下,就给“按”回来了?!
“让开点,保持空气流通。她需要平卧,头偏向一侧。”刘智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一边说,一边快速而轻柔地调整了一下新娘的体位,同时伸手搭在她的腕脉上,凝神感受。
几秒钟后,他松开手,对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伴娘说:“有温水吗?给她喝一小口,慢慢咽下去。不要多。另外,她以前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比如对某些食物、花粉、或者特殊气味过敏?或者情绪特别激动时,有没有出现过胸闷、气喘?”
他的询问专业而迅速,与刚才那“赤脚医生”般的点穴手法形成了奇特的对比。伴娘下意识地回答:“好像……好像听她说过,对芒果有点过敏,但平时不严重。今天……今天婚礼太紧张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刚才敬酒的时候好像闻到了旁边桌很浓的百合花香,她还说有点闷……”
“百合花粉,高强度情绪应激,空腹低血糖,多种因素叠加诱发严重过敏反应和喉头、支气管痉挛。”刘智瞬间得出结论,对匆匆赶来的酒店经理(酒店配有基础的医疗应急小组)快速说道,“初步判断严重过敏反应。准备肾上腺素笔,如果你们有的话。没有就用抗组胺药,氯雷他定或者西替利嗪,碾碎溶水,少量喂服。联系救护车,直接送医院急诊,做进一步检查和抗过敏、平喘、激素治疗。另外,她可能还有潜在的心脏神经官能症,建议后续做详细心脏和呼吸功能检查。”
他的话,条理清晰,指令明确,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完全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急诊科医生的做派!哪里还有半分“社区医生”的影子?
酒店应急小组的医生(其实就是个有急救证的保安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看新娘情况确实稳定了一些,连忙按照刘智的吩咐去准备药物和联系医院。
而此时,新娘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她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神色平静的刘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虚弱地说了声:“谢……谢谢……”
刘智对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站起身,退到了一边。仿佛刚才力挽狂澜、从死神手里抢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整个宴会厅,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灰色旧衬衫、站在奢华盛宴背景中却显得无比从容淡定的年轻男人身上。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羞愧、后怕……种种情绪,在每一个人脸上交织。
尤其是张伟和苏蔓,两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刘智,又看看地上劫后余生的新娘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了几十下!他们刚才还对这个“社区医生”极尽轻视、嘲讽,甚至在他上前救人时还出言阻止、斥其“添乱”……
结果,就是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添乱者”,用神乎其技的手段,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等死的绝境中,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危机,救了新娘子一命!
这脸打得,何止是响亮?简直是抽筋扒皮,将他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和势利眼,彻底碾碎在了尘埃里!
“刘……刘医生……”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道歉?感谢?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苏蔓更是捂着脸,躲到了张伟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看林晓月和刘智一眼。
而一直坐在角落小孩桌,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林晓月,看着刘智那平静归来的身影,看着他身上那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气质,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抹骄傲而释然的微笑。
看,这就是她的男人。
无需炫耀,无需证明。
只需站在那里,便是万丈光芒。
而某些人精心搭建的、用以炫耀的华丽舞台,在这一刻,因为他的出现,而显得如此滑稽和……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