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元历十三年九月初二,晨。
天权学宫的晨雾尚未散尽,淡淡的水汽萦绕在亭台楼阁之间,带着沁骨的凉意。经过昨夜的整顿,学宫内外已恢复了些许秩序,只是青石板路上未及清理的暗红血迹、殿角堆放的破损兵器,仍在无声诉说着昨日的惊变。原本计划继续的论战,因魔兵突袭而暂停,各国使者与贤才齐聚学宫前殿,神色各异——有的窃窃私语,眉宇间满是忧色;有的昂首不语,眼底藏着算计;还有的频频打量他人,面露警惕。
前殿中央,齐君吕購高坐于紫檀木主位,玄色龙纹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两侧分列着管仲、天权学宫祭酒等齐国重臣,以及凌未霄、风凌等核心人物。齐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昨日魔兵突袭,惊扰诸位,是齐国招待不周。但此事也让诸位看清,外邪已至,五洲危在旦夕。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想商议对策,共御魔族,守护天下安宁。”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晋国使者率先起身,他身着绛色锦袍,腰间金带束得紧绷,面色阴沉如铁,显然对昨夜的惊变仍心有余悸,却强撑着镇定:“魔兵猖獗,实乃心腹大患。但晋军近日需防备秦军异动,边境防线不可一日无兵,恐难抽出过多兵力相助。不过,若各国能达成盟约,晋国愿出粮草千石支援,共抗魔族。”
他说罢,刻意避开秦使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晋军明明兵强马壮,却只愿出粮草,无非是想保存实力,坐观秦、齐与魔族厮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楚国使者紧随其后起身,手持羽扇轻轻摇曳,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圆滑如珠:“楚国与晋国心意相通。魔族虽恶,但诸侯边境摩擦不断,我军也需留守防备,以免遭人趁虚而入。若要出兵,需先明确各国职责与出兵数量,立下文书为证,以免有人坐享其成。”
明眼人都能听出,晋、楚两国虽表面应和,实则百般推诿,不愿倾力出兵。不少小国使者面露不满,嘴唇翕动,却因国力微弱,不敢当面反驳,只能暗自叹气,心中暗骂两国自私。
风凌立于殿侧,青袍垂落,身姿挺拔如松。他看着晋、楚使者的推诿之词,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诸侯争霸多年,早已各怀异心,想要让他们真正同心协力,绝非易事。但魔族之祸迫在眉睫,容不得他们再内耗。
他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诸位使者所言,看似有理,实则短视。”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魔族之祸,非一国一域之难,而是五洲共同之劫。魔兵刀枪难入,不死不灭,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若任由其集齐封印信物,释放天魔,届时再强的兵力、再富的粮草,也难挡天魔之威。到那时,诸位使者今日所图的领土、权势,都将化为乌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眼神澄澈而坚定:“风凌不才,愿提出一策:联弱抗强,共御外邪。其一,各国暂停边境摩擦,签订互不侵犯盟约,放下私怨;其二,强国出兵力,弱国出粮草物资,组建联合抗魔军;其三,推举德高望重之人统领联军,统一调度,直指祖山,加固封印;其四,各国派遣使者,联络西圣兽域、南圣妖域等种族,寻求外援。唯有如此,方能化解此次危机。”
风凌的话语掷地有声,殿内众人皆陷入沉思。不少小国使者频频点头,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光芒——他们早已不堪大国侵扰,若能借抗魔之机促成和平,实乃幸事。秦国使者起身附和,他身着黑色秦袍,面容刚毅,语气斩钉截铁:“风少师所言极是。秦国愿率先响应,暂停与各国边境争端,出兵三万,粮草五千石,加入联合抗魔军。”
齐国使者见状,也起身道:“齐国愿出骑兵五千,步兵两万,再备足三月粮草,全力支持联军。齐君已决定,由凌大剑师暂代联军副统领,协助调度。”
有秦、齐两国带头,其他小国纷纷响应,争先恐后地表态愿意出人力物力支持抗魔。晋、楚使者面色微变,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大势所趋,若再推诿,恐遭天下诸侯唾弃。二人不情不愿地表示愿意出兵,晋国使者磨磨蹭蹭地说“愿出一万兵力”,楚国使者则含糊其辞“出兵八千,粮草另算”,言辞间仍留有余地,显然是想随时观望局势,一旦情况不妙便抽身而退。
齐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颔首道:“既然诸位达成共识,今日便签订盟约,刻于青铜之上,昭告天下。联军暂由凌大剑师与秦将蒙骞共同统领,三日后在淄水河畔集结,奔赴祖山。”
盟约签订完毕,各国使者陆续离去,准备调兵遣将。前殿内,凌未霄、风凌、吕种等人留下商议后续事宜。凌未霄手臂上的纱布尚未拆除,他皱着眉头,虬髯微微颤动,沉声道:“晋、楚两国虽表面答应出兵,但观其神态,恐难真心实意相助。沿途需多加提防,以免他们暗中作梗,甚至与魔族勾结。”
“大剑师所言极是。”吕种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指尖敲击着案面,“我已让人密切关注晋、楚使者的动向,他们离开学宫后并未直接返回驿馆,反而秘密会面,定是在商议对策。同时我已派人前往祖山周边探查,摸清魔族的布防情况。只是联军成分复杂,各国士兵训练有素,调度起来恐有难度,需提前制定章程。”
风凌点头,目光深邃:“此事我已有计较。联军分为三路,秦军为左路,齐军为右路,各国联军为中路,三路大军相互呼应,互为支援,可避免被逐个击破。我与钟离姑娘、小玲儿护送姬凰殿下先行,前往祖山探查封印核心位置,为联军指引方向。姬凰殿下的王室血脉与封印手镯相呼应,能精准感知封印所在,可节省不少时间。”
凌未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此策可行。你等先行探路,务必小心。姬凰殿下的安全至关重要,魔族定会沿途设下重重截杀,不可掉以轻心。我会让联军加快行军速度,尽快与你们会合。”
商议完毕,众人各自忙碌。风凌回到后殿,钟离霁、小玲儿与姬凰已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姬凰身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着短剑,手中紧紧握着那只封印手镯,指节微微发白——她虽为王室贵女,却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征途,心中难免忐忑,但想到五洲生灵的安危,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少师,我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发。”
小玲儿蹦蹦跳跳地来到风凌身边,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脸上满是兴奋,全然没有畏惧之色:“风凌,我都准备好了!干粮、伤药、暗器应有尽有,还有我特意寻来的迷烟,保管路上遇到魔兵就让他们晕头转向,任我们宰割!”
钟离霁走到风凌面前,递给风凌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她眼神柔和,轻声道:“这是我根据神域古籍绘制的祖山大致路线图,标注了几处可能的安全通道和水源地。沿途多是深山老林,妖兽出没,需格外小心。若遇到危险,可点燃这枚信号弹,我已与联军约定了信号联络方式。”
风凌接过地图,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指尖,心中暖意融融。他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凌大剑师已安排了十名精锐护卫随行,沿途还有齐国暗哨接应,想来能避开不少麻烦。”
临行前,吕种亲自前来送行,递过一封书信与一枚鎏金令牌:“这是齐国通关令牌,凭此可在齐国境内自由通行,沿途郡县会提供补给。书信是写给胶城守将的,他会为你们安排最快的船只,从海路前往祖山附近,比陆路更为快捷安全,也能避开晋、楚两国可能设下的埋伏。”
“多谢公子费心。”风凌接过令牌与书信,拱手致谢,心中暗赞吕种心思缜密。
众人策马离开天权学宫,向胶城方向疾驰而去。沿途风景如画,金黄的稻田一望无际,潺潺溪流蜿蜒流淌,却无人有心思欣赏。风凌等人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耽搁,于当日傍晚抵达胶城。胶城守将早已接到命令,将一艘坚固的楼船备好,停靠在码头边,船上粮草、淡水一应俱全。
登上船只,风凌站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向东奔流,心中思绪万千。此次前往祖山,前路凶险难料,魔族的截杀、诸侯的暗害、祖山的未知危险,都在等待着他们。他抬手摸了摸背后的青铜古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在无声鼓励着他。
钟离霁走到他身边,感受到他心中的忧虑,轻声道:“不必太过忧心。我们有封印手镯为引,有彼此相伴,定能化险为夷。你向来智谋过人,又有先天灵神之力相助,我相信你。”
风凌转头看向她,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上,眉眼间满是信任。他微微一笑,心中的忧虑消散了不少:“有你在,我放心。只是不知,此次前往祖山,能否顺利找到封印核心,又能否阻止魔族的阴谋。”
“事在人为。”钟离霁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五圣当年能封印天魔,我们今日也一定能加固封印。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小玲儿也凑了过来,指着远处天边的晚霞,兴奋地说道:“风凌、钟离姐姐,你们看!今晚的晚霞真漂亮,肯定是好兆头!我们这次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打败魔族,让五洲恢复安宁!”
风凌与钟离霁相视一笑,心中的沉重消散了些许。船只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江水向祖山方向而去。
而此时,淄水河畔的一处隐秘竹林内,晋、楚使者正秘密会面。晋国使者面色阴狠,咬牙切齿道:“风凌小儿,竟想组建联军,坏我等大事。若让他们成功加固封印,我等想要扩张领土,吞并小国,便难如登天。”
楚国使者冷笑道:“怕什么。联军看似强大,实则人心涣散,各国都有自己的算计。我已派人联络魔族,告知风凌等人的行程与路线,让他们沿途截杀。只要姬凰与封印手镯落入魔族手中,联军便不攻自破。到时候,我们再以"平叛"为名,出兵收拾残局,趁机吞并周边小国,实力定会大增。”
“此计甚妙。”晋国使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连连点头,“我也已安排人手,混入联军之中,暗中破坏粮草运输,散播谣言扰乱军心。若魔族能成功截杀风凌等人,再好不过;若不能,便让联军在祖山陷入苦战,损耗实力,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二人相视一笑,笑容中满是阴狠与算计,全然不顾五洲生灵的安危。一场围绕祖山封印的明争暗斗,已在悄然酝酿。
船只在江面上行驶了三日,沿途并未遭遇魔族的截杀,顺利抵达祖山附近的一处隐秘码头。风凌等人下船后,按照地图的指引,向祖山深处进发。祖山连绵数千里,山势雄浑,悬崖峭壁林立,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却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黑气。
“这里的灵气好浓郁,但这黑气……”姬凰皱了皱眉,手中的手镯突然泛起温润的莹光,与空气中的黑气相互排斥,让她胸口微微发闷。
“这是魔族的邪气,看来我们离封印核心不远了。”风凌沉声道,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大家小心,魔族嗅觉灵敏,很可能就在附近设下了埋伏,切勿大意。”
众人加快脚步,向祖山深处走去。沿途不时能看到散落的魔兵尸体,尸体旁的草木都已枯萎发黑,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激战。走到一处狭窄的山谷前,风凌突然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山谷两侧的密林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显然暗藏杀机。
“前方有埋伏。”他低声道,同时拔剑出鞘,青铜古剑泛着冷冽的青光。
话音刚落,无数黑影从山谷两侧的密林中窜出,正是魔族的魔兵。为首的正是那日在天权学宫逃脱的黑衣士子,他手持黑色令牌,令牌上黑气缭绕,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狞笑道:“风凌,姬凰,交出封印手镯,束手就擒,本座可以饶你们不死!”
风凌挡在姬凰身前,剑指黑衣士子,沉声道:“想要手镯,先过我这一关!”
钟离霁祭出腰间锦带,锦带凌空暴涨,如灵蛇般舞动;小玲儿也拔出短刀,身形灵动如狐,做好了战斗准备;姬凰握紧手中的短剑,虽心中紧张,却依旧挺直脊背,与三人并肩而立,与魔兵对峙。
一场激烈的厮杀,即将在祖山山谷中展开。而联军的主力,还在赶往祖山的途中,风凌等人能否坚守到联军到来,还是个未知数。
夜色渐深,祖山山谷中杀气弥漫。风凌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魔兵,心中明白,这只是祖山之战的开始。接下来,他们将面临更为凶险的挑战,而诸侯之间的暗动,也必将让这场抗魔之战,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但他没有丝毫退缩,握紧手中的古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将坚守初心,守护五洲生灵,加固封印,阻止天魔重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