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山之战的余烬未消,焦黑的草木碎屑随风飘落在胶城码头的青石板上,与未干的血渍凝作暗褐斑驳的印记,踩上去微微发黏,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灼热。晚风卷着浓重的硝烟与草木焚燃的焦苦,缓缓漫过层层石阶,裹挟着战后的萧瑟,轻拂岸边众人的衣袂,带起细碎的尘沙与血星。夕阳沉沉坠向海平面,将天际铺染成一片浓烈的烬红,似未熄的战火在天边灼烧,又似离人眼底翻涌的怅惘,浓得化不开,连海风都似被这份愁绪浸得沉重。风凌静立岸畔,青衫下摆还沾着祖山的尘沙与细碎血点,那是方才与魔兵厮杀留下的痕迹,周身凛冽剑气已敛去大半,只剩指尖萦绕着几缕微弱灵光,映得他凝望锦船的眼眸愈发深邃——那双眼曾在祖山战场燃着破魔除邪的决绝,此刻却盛满难掩的不舍,目光牢牢锁着船头那道鎏金身影,似要将姬凰的模样一寸寸刻进心底,刻进灵神深处。
姬凰立于锦船船头,鎏金纹凤袍被海风拂得猎猎作响,衣料上的凤凰纹路在夕阳下流转着细碎金光,尾羽纹路栩栩如生,似要振翅腾飞,与腰间封印手镯溢出的莹白灵光交相辉映,衬得她愈发孤绝华贵,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昨日祖山并肩破阵、共抗魔将的画面仍清晰在目,刀剑相撞的脆响、彼此托付后背的默契、绝境中相互支撑的微光,还有那句“五洲安宁,你我共担”的誓言,皆成此刻萦绕心头的难言情愫,挥之不去。她抬手拂去鬓边被海风吹散的碎发,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灵光,托举起一枚雕工精绝的凤凰玉符,玉符通体莹润,刻着盘旋的凤凰,在暮色中漾着暖融融的光晕,稍稍柔化了她眉眼间惯有的凌厉,眼底也浮起一丝浅淡怅惘,那是身为周王室殿下的身不由己,也是与挚友别离的不舍。
“风凌,”她的声音被海风揉得柔缓,却依旧藏着与生俱来的坚定,穿透浪花拍击船舷的声响,清晰落进风凌耳畔,没有半分拖沓,“此凤凰玉符乃周王室至宝,可感应百里魔气异动,亦能双向传讯,危急时刻还能释放灵光护体。你寻信物碎片的路途,远比我返程周王都凶险,沿途魔气弥漫、妖兽蛰伏,还有魔族暗卫追踪,务必妥帖收好,莫要遗失,莫要负我所托。”
风凌足尖轻点岸边青石,身形如轻鸿般纵身跃起,动作流畅利落,指尖稳稳接住那枚温热的玉符。触到玉符的刹那,醇厚灵力便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姬凰渡入的本命灵光,温润绵长,既能抵御低阶魔气侵扰,亦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与托付,藏着她对他的担忧与期许。他紧握玉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的牵挂、叮嘱与承诺太多,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缓郑重的叮嘱:“殿下返程,需多防魔族暗袭,联军之事不必急于求成,自保为先,切勿逞强。待我寻得信物碎片、破解钟离姑娘身世之谜,必即刻赴神域与你汇合,并肩封魔,还五洲清明,不负今日之约。”
钟离霁静立于风凌身侧,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清冽如寒泉的气息,虽未多言,却微微颔首,向船头的姬凰递去一个笃定的眼神——那眼神藏着承诺与坚定,她会始终与风凌并肩,守住与姬凰的约定,护好风凌周全,不负二人所托,也不负五洲百姓的期许。小玲儿攥着腰间短刀,踮脚用力望向锦船,小小的脸庞上满是藏不住的不舍,鼻尖阵阵发酸,眼眶泛红,却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拉高声音喊道:“姬凰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周王都!我们还要一起斩魔除邪,等五洲安宁的那一天,我们还要一起在胶城码头看日落!”
姬凰笑了,眉眼弯弯间驱散了几分周身的疏离与战意,眼底漾开浅淡暖意,那是卸下殿下铠甲后的温柔,难得一见。她抬手轻挥,声音里含着怅然,却愈发坚定:“诸位保重。风凌,切记,你从未孤身一人,五洲安宁的重任,我们共担,你不是独自在战斗。待魔乱平定、世间无硝烟,我们再于这胶城码头,煮酒言欢,共话平生,再看一场完整的日落。”
话音落,她转身向船舱内的船夫示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她知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她必须尽快返回周王都,凝聚诸侯联军,撑起五洲抗魔大局。船夫即刻撑桨离岸,船桨缓缓划破水面,激起细碎浪花,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微光,转瞬落入海中。锦船徐徐启航,顺着洋流驶向夕阳沉没的深处,船帆被海风鼓起,载着姬凰的身影与众人的牵挂期盼,渐渐远去——从清晰轮廓缩成天际线上的一抹微光,最终被浓稠暮色与翻涌海雾吞没,再无踪迹,只留一缕淡淡的灵光,萦绕在码头之上。
风凌仍立在原地,手中的凤凰玉符被攥得温热,玉符的暖意与指尖的凉意交织,恰如他此刻的心境:一半是送别挚友的绵长感伤,一半是身负使命的沉重担当。晚风愈发凛冽,吹乱他的发丝,也吹凉了肩头的尘沙与血渍,祖山之战的疲惫、送别姬凰的怅惘、前路未知的迷茫,诸多心绪交织,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令他胸口微闷,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他清楚,姬凰的离去不是结束,而是二人各自奔赴使命的开端——她要回周王都凝聚诸侯联军,撑起五洲抗魔大局;而他,要踏上海路,在迷雾中寻信物碎片、解钟离霁身世之谜,对抗蔓延的魔气,守护身边之人,守住这乱世中的一丝微光。
“她会平安抵达的。”钟离霁轻声开口,语气里既有温柔安抚,亦有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风凌紧握玉符的手上,“姬凰殿下有机缘在身,又有封印手镯护身,周身灵光护体,且联军沿途定会派人接应,层层戒备,必能顺利归都,执掌抗魔大局,你不必过度忧心。”她早已看穿风凌的怅然与焦灼,悄悄运起一丝清冽灵气,缓缓渡入他体内,驱散了几分周身的滞涩与疲惫,也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愁绪。
风凌缓缓回神,眼底的怅惘渐渐被坚定取代,唯有那抹绵长的感伤仍萦绕眉宇,难以尽散。他抬手将凤凰玉符贴身收好,贴在心脏位置,似是这般便能时刻感受到姬凰的灵力与牵挂,多几分前行的底气与勇气。“我知道,”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沙哑,还残留着昨夜送别的怅然与疲惫,“只是此番别离,山高水远,海路凶险,不知何时再聚。前路凶险莫测,我怕辜负她的托付,也怕护不住身边的人,怕自己撑不起这千斤重担。”
话未说完,便被他强行咽下。他是众人的依靠,是五洲抗魔的中坚力量,不能有半分退缩,更不能流露过多脆弱,他的每一丝动摇,都可能影响身边的人。他抬手拂去衣袖上的尘沙草屑,握紧腰间青铜古剑,剑身似有感应,隐隐泛起淡青灵光,似在呼应他心底的决心,驱散了几分迷茫与怯懦,添了几分锋芒。
小玲儿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小的手掌带着几分暖意,眼底的酸涩渐消,多了几分孩童式的坚定:“风凌哥哥,我们别难过,姬凰姐姐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的!我们尽快寻得信物碎片,就能早日和她汇合,一起平定魔乱,到时候我们就能再一起看日落了。我也会变强,不会拖你的后腿,我会和你一起保护大家。”
风凌低头,望着小玲儿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信任与期许,又抬眼看向钟离霁从容沉静的模样,心底的怅惘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勇气。他忽然明白,自己从未孤身一人——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同伴,远方有牵挂的挚友,还有亟待完成的使命,他不能沉溺于别离的感伤,需尽快收拾心绪,毅然前行,不负所有人的信任与托付。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暮色四合,海雾渐浓,如轻纱般将胶城码头裹入朦胧,连空气都变得湿冷。远处海面,青河早已备好楼船,船帆在暮色中微微晃动,灯火点点,静静等候众人启程,那是他们前往东海、追寻信物碎片的依仗。风凌最后望向姬凰离去的方向,心底默默道了句“保重”,而后转身,目光坚定地望向楼船,眼底再无半分迟疑,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晚风卷着海咸气息,吹起他的青衫,衣袂翻飞间尽显沉稳与挺拔。他迈步踏上码头石阶,一步步走向楼船,每一步都沉稳坚定,似要将别离的感伤踏在脚下,化作前行的力量。牵挂的挚友成了心中最坚实的底气,腰间古剑、贴身玉符皆是他的铠甲,身边的同伴皆是他的支撑。他知晓,前路漫漫、迷雾重重,有深海海兽蛰伏,有魔气蔓延,有无数凶险等待,可他别无选择——为了姬凰的托付,为了钟离霁的身世,为了五洲安宁,也为了与挚友重逢的约定,他必须独自扛起使命,毅然奔赴远方,在乱世中劈开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