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天权学宫后殿的烛火燃得正旺,数十支牛油巨烛分列殿柱两侧,火焰跳跃间,将殿内映照得亮如白昼。白日魔兵突袭的痕迹尚未完全抹去,殿角堆放着来不及清理的破损兵器与染血的锦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魔兵血液特有的腥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齐君已移驾内宫暂住,后殿成为临时议事与疗伤之所。医者们穿梭于伤员之间,手中银针翻飞,药膏涂抹处传来伤员们隐忍的痛哼。殿门两侧,齐国甲士手持长戈,腰佩利剑,盔甲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殿内外,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殿角的僻静处,一张青石案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风凌、钟离霁、小玲儿与姬凰围坐其间。案心静静躺着那只从宝带楼竞买所得的手镯,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镯身,非金非玉的材质泛着温润的莹光,仿佛蕴藏着流动的月华。手镯表面雕刻的纹路繁复细密,似云纹又似符文,在光影交替间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跨越千年的古老与神秘。
姬凰坐在案边,手腕上的伤口已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妥当,白色纱布边缘仍渗出淡淡的血迹。她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拂过镯身,眉宇间带着一丝困惑:“自宝带楼戴上它,我便觉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气流与之呼应,平日里不甚明显,可白日遇袭时,这股气流竟突然暴涨,在胸口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堪堪挡住了魔兵长刀的劈砍,否则我今日怕是已性命不保。”
风凌闻言,抬手将手镯拿起。入手温润如玉,却又比玉多了一份韧性,仿佛蕴含着鲜活的灵气。这灵气与他体内的先天灵神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经脉,与他的真元交织缠绕。风凌闭上双眼,凝神沉入感知,将灵神之力缓缓注入手镯之中。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苍茫无垠的祖山之巅,云雾缭绕,五道身影并肩而立,正是上古五圣。他们身着古朴的服饰,周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手中各自握着一件类似的信物:人皇手持一方玉印,神王握着一柄权杖,兽尊托着一颗兽魂珠,妖主捏着一枚妖灵晶,神元宗祖师则举着一面铜镜。五件信物光芒汇聚,形成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狠狠砸向大地,一道巨大的封印随之浮现,将地底涌动的黑气牢牢锁住。
画面一转,封印之上出现细微的裂痕,黑气如同毒蛇般从中溢出,残害生灵。五圣再度联手,将自身灵神之力注入信物,试图修补封印,可裂痕却在黑气的侵蚀下不断扩大,最终五圣只能耗尽大半修为,将封印暂时加固,随后各自带着信物碎片散去,相约后世有缘人再续封印之责……
“这是……人皇封印的碎片!”风凌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震惊,语气带着笃定。
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凌未霄迈步走了过来。他手臂上的烧伤已敷上青色药膏,缠着厚厚的纱布,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听到风凌的话,他俯身凑近案前,目光落在手镯上,仔细端详片刻后,凝重地点了点头:“少师所言不差。上古时期,天魔祸乱五洲,五圣联手诛邪,以自身灵神为引,辅以五大信物布下"五行封魔阵",将天魔封印于祖山之下。这手镯,正是人族人皇当年所用的封印信物碎片,只是历经千年流转,灵气耗损,纹路也残缺了不少。”
小玲儿好奇地凑上前来,伸出手指想要触碰手镯,却被镯身散发的微弱灵气弹开,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意。她撇了撇嘴,不满地说道:“这破镯子看着不起眼,倒还挺神气。既然是上古信物,怎么会流落到宝带楼那种地方,被当作普通珠宝叫卖?”
“年代久远,世事变迁,封印信物散落五洲也不足为奇。”钟离霁凝视着手镯上的纹路,指尖轻轻划过,轻声分析道,“你看这些纹路,与我幼时在神域祖山石碑上见过的封印符文极为相似,只是更为残缺。想来是当年五圣分散信物后,这枚手镯几经易手,辗转落入商人手中,因无人能识破其来历,才被当作寻常饰品售卖。”
风凌点头附和,将手镯重新放回案上,指尖划过那些残缺的纹路:“我以灵神之力探查时,清晰看到了祖山封印的景象。这手镯不仅是封印碎片,还能感应邪物的能量。白日那黑衣士子手中的黑色令牌,散发的黑气与手镯的灵气截然相反,二者相遇时产生了强烈的排斥,这也是它能在危急关头护住姬凰心脉的原因。”
姬凰心中一动,忽然想起王室秘卷中的记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幼时曾听父王提及,周室先祖乃是人皇后裔,血脉中蕴含着一丝封印之力,可与上古信物产生共鸣。莫非魔族执意追杀我,正是因为我的血脉能与这手镯呼应,进而影响祖山封印?”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凌未霄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魔族想要释放天魔,必须先破解祖山的五行封魔阵。而破解此阵,需集齐五圣遗留的信物碎片,再以拥有人皇纯正血脉之人的精血为引,方能彻底打开封印。姬凰殿下的王室血脉,正是他们所需的关键之物。”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吕种快步走入殿内,面色凝重,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走到案前,对着众人拱手道:“风少师、大剑师,方才追查魔兵踪迹的侍卫回报,魔兵撤退后并未远去,而是潜入了淄水河畔的一处废弃码头,那里被他们设为临时据点。侍卫们突袭据点时,搜出了一些残缺的符文石片与一卷兽皮地图。”
说着,吕种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案上。那卷兽皮地图边缘磨损严重,多处还沾着泥土与暗红色的血迹,仅能看清上面用墨线标注的“祖山”“封印核心”等字样,以及几条模糊不清的路线。旁边的几块石片上刻着扭曲诡异的符文,表面泛着淡淡的黑气,与白日魔兵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让人望之生寒。
风凌拿起一块符文石片,指尖刚一触碰,便感受到一股暴戾的邪煞之气顺着指尖涌入,与他体内的灵神之力激烈碰撞。他运起真元将邪煞之气逼退,沉声道:“这些符文是魔族的"破封咒",专门用来侵蚀封印之力。结合地图来看,他们早已摸清祖山的大致方向,此次突袭学宫,不仅是为了刺杀姬凰殿下,更是为了打探这枚手镯的下落。”
钟离霁拿起兽皮地图,与手镯比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们看,手镯上的纹路虽然残缺,但顺着纹路延伸的方向,恰好能与地图上的残缺路线对应。这手镯不仅是封印碎片,更是寻找祖山封印核心的钥匙!有了它,我们便能精准找到封印所在,提前做好防备。”
“如此说来,这手镯既是保命的护身符,也是烫手的山芋。”小玲儿咂了咂嘴,双手托腮看着手镯,“魔族既然已经知晓信物碎片在我们手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太平了。”
风凌将手镯轻轻推到姬凰面前,目光坚定地说道:“这手镯与你血脉相连,唯有你能发挥它的最大效用,务必妥善保管,切不可遗失。接下来,我们需尽快前往祖山,查明封印的现状,同时阻止魔族集齐另外四件信物碎片。一旦让他们得偿所愿,五洲便会再度陷入天魔之乱,生灵涂炭。”
姬凰看着案上的手镯,莹光与她的指尖相互映衬,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少师放心,我虽无绝世武功,也不懂什么法术,但身为周室后裔,王室血脉赋予我的责任,我必当承担。此次前往祖山,我与你们一同前往,绝不让魔族的阴谋得逞。”
凌未霄看着姬凰决绝的神情,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好!明日论战暂且暂停,我即刻派人联络秦、齐两国兵力,由秦军主力护送姬凰殿下前往祖山。风少师与钟离姑娘、小玲儿随行护卫,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吕种补充道:“齐国愿出三百精锐骑兵,再备足粮草、药品与防身器械。祖山一带地形复杂,多是悬崖峭壁与原始森林,我已让人去请熟悉当地路况的猎户向导,明日一早便可启程。”
风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吹拂而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殿内些许压抑的气息。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繁星点点,祖山的方向被厚重的云层遮蔽,看不真切。心中思绪翻涌,手镯的秘密揭开,不仅让他们摸清了魔族的核心阴谋,也让祖山封印的危机彻底浮出水面。
五大信物碎片散落五洲,魔族步步紧逼,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杀机。但他知道,无论多么艰难,都必须阻止魔族释放天魔,守护这五洲生灵。
钟离霁悄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不必太过忧虑。五圣虽已逝去,但他们遗留的力量仍在,这枚手镯便是最好的证明。我们有信物为引,有秦、齐两国兵力相助,还有各族正义之士的支持,未必不能逆转局势,加固封印。”
风凌转头看向她,烛火映在她清丽的面容上,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微微一笑,心中的疑虑与不安消散了不少。是啊,他并非孤军奋战,身边有知己相伴,有盟友相助,有需要守护的人,这便是他对抗黑暗的最大底气。
小玲儿也凑了过来,拍了拍风凌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风凌,你放心,有我在,保管那些魔兵讨不了好!我的魅术对付他们最是管用,到时候定让他们晕头转向,任我们宰割!”
姬凰走到三人身边,握紧了手中的手镯,莹光在她掌心流转:“此次前往祖山,凶险难料,但我已做好了准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退缩。”
风凌看着身边的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明日启程,前路虽险,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定能化解危机,守护五洲安宁。”
殿内的烛火依旧燃烧,映照着四人坚定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即将踏上的征途。
而此刻,淄水河畔的废弃码头深处,一座隐秘的地窖内,黑暗笼罩着一切。白日逃脱的黑衣士子正单膝跪在地上,身前立着一面黑色的水镜。水镜中隐约浮现出一道高大的黑影,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黑衣士子对着水镜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阴狠:“大人,属下已确认,人皇信物碎片在姬凰手中,其王室血脉已与信物产生共鸣,正是破解封印所需的关键。属下请求调动更多魔兵,沿途截杀,务必夺取信物与姬凰,助大人早日释放天魔大人!”
水镜中传来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如同铁器摩擦般难听:“不必心急。祖山封印已在黑气侵蚀下松动,五大信物碎片缺一不可,强行夺取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你继续暗中追踪,待他们抵达祖山,找到封印核心,再一网打尽。届时不仅能夺取信物与姬凰,还能顺势摧毁封印,让天魔大人重临五洲!”
“属下遵命!”黑衣士子俯身应道,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水镜中的黑影渐渐消散,地窖内恢复了死寂。黑衣士子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场围绕祖山封印与五大信物的追逐战,已悄然拉开序幕。而风凌等人尚不知晓,魔族的阴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庞大,祖山之上,不仅有松动的封印,还有更为凶险的陷阱在等待着他们。
夜色渐深,天权学宫笼罩在静谧之中,唯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沉寂。一场决定五洲命运的征程,即将在黎明时分,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