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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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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您……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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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五年。” 萧美娘转过头,看着李渊。 李渊站在那儿,没动。 那道旨他不记得,武德五年,那是原主还在的时候,是那个真正的李渊下的令。 他脑子里有那个人的记性,可那记性是散的,是隔着一层的,很多东西他翻不出来。 比如为什么下这道旨。 比如下这道旨的那天,那个人心里是什么滋味。 萧美娘盯着他,一眼不错。 李渊张了张嘴。 “嗯。” 就一个字。 萧美娘没再问,转过身,往石阶上走。杨妃过来扶她,被她推开了。 老太太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台阶不高,一共七级,她走了很久。 走到上头,站在香案前。 杨妃跟上来,跪下了。 那一跪,是标准的三叩。杨妃跪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一下一下地磕。磕完三下,起身,退到一边。 从头到尾,没有一滴眼泪。 萧美娘没跪,拄着拐杖站着,看着那块碑。 碑上刻的字很短。 她看了半晌,抬起手,把香案上那三样果子挪了挪,挪得整齐了些。 “甜的。”她说。 “什么?”李渊在下头问。 “下回让他们供甜的。”萧美娘说,“他爱吃甜的。” 守陵的老头在底下连连磕头:“是!是!小人记住了!” 底下忽然有了动静。 一队人从松林那头过来了。 打头的是无舌,后头跟着十几个禁军。 再后头,李世民自己走着,一身素服,没戴冠,头发拿一根木簪束着。 到了土墙外头,随行的人全留下了,李世民一个人走进来。 走到石阶底下,杨妃看见他,往旁边退了两步,低下头。 李世民抬眼,往台阶上看去。 萧美娘就站在上头,香案旁边,拄着拐杖,正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七级台阶,对了一眼。 李世民先躬了身。 那一躬躬得很深,久久没起来。 上头的老太太看着他,没动,也没让。 过了一会儿,她把拐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开了香案前那块地方。 李世民直起腰,往上走。 一级,两级,七级。 走到香案前,他从袖子里取出三炷香,就着炉子上的火点着了,双手举过额头。 然后躬身三拜。 底下的守陵老头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江都县令跪在土墙外头,脸埋在土里,一动不敢动。 李世民拜完起身,把那三炷香插进炉里。 插稳了,退了半步。 侧过头。 萧美娘还站在旁边,一直没走开。 “婶娘。” “陛下。” “朕来晚了。”李世民说。 萧美娘拄着拐杖,看了他一会儿。 “不晚。”她说,“他等得起,他当年就说李家二小子不错,有鲜卑的狼性。” 李世民没接话,转身,一级一级地下来。 下到底下,走到杨妃跟前。 杨妃低着头。 “你父亲的坟,”李世民说,“从今年起,改为春秋二祭。守陵由两户加到四户,赋役全免。” 杨妃的肩膀动了一下。 “陛下……” “这是朕该办的。”李世民说,“朕办晚了些,无论是你这边,还是独孤家那边,朕都该来的。” 杨妃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臣妾谢陛下。” 李世民没让她起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跪在脚边的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在他宫里住了十五年,生了两个儿子,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0也就近两年,跑大安宫跑的勤了些,性子才活泼起来了点,有了几分小时候的模样。 李世民突然想起那日,在船坞外头,她踮着脚给那孩子理领子。 “杨氏。” “臣妾在。” “你抬起头来。” 杨妃抬起头。 那张脸上还是干的。 “恪儿要出海,”李世民说,“你知道吗。” 杨妃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很久之前就跟臣妾说了。” “你怎么答的。” “臣妾说,”杨妃的声音很轻,“臣妾说,好。” 李世民看着她。 “就一个好?” “臣妾还说,”杨妃说,“臣妾说,路上冷,多带两件衣裳。” 李世民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伸手把她扶起来了。 “朕没许,朕又给了他些时间,朕要他万无一失的去,全须全尾的回来。” 杨妃两只手捂住了脸,自打李恪要出海之后,第一次哭。 从雷塘出来,李渊和李世民走在最后头。 前头的车马已经动了,隔着一段。 松0林里有风,把地上的松针卷起来一层。 “你今天来得倒是巧。”李渊说。 “儿臣一早就在路上了。”李世民说,“儿臣走的另一条道,是想着……若是婶娘那边不愿意见儿臣,儿臣就在外头站着。” “她要是不愿意,你还进不进来?” “进,来都来了,儿臣作为晚辈,该拜还是得拜。” 李渊哼了一声。 “咱爷俩当年把人家的江山端了,是该拜拜,如今大唐能有这般场景,他当年打的底子好。”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李世民脚步慢慢慢了下来。 “父皇。” “嗯?” “儿臣今天这三拜,”李世民说,“一半是替父皇拜的,一半是替儿臣自己拜的。” “你替朕拜什么。” “武德五年那道旨。”李世民说,“迁葬雷塘,拨两户守陵。那是父皇下的。” 李渊的脚步慢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儿臣那年在尚书省当着差,那道旨是从儿臣手底下过的。”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 “儿臣当时还不懂。儿臣想,父皇何必呢,人都死了,还费这个心。” “那现在懂了?” 李世民摇头。 “儿臣还是不太懂,但儿臣照着办了。” 李渊叹了口气,来了五年,脑子里有那个人的东西,可那些东西是散的,是隔了一层水的,很多事他捞不上来。 他不知道武德五年那一天,那个真正的李渊,坐在殿里下这道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心虚?是同情?是给天下人看的一个交代? 还是就是想让那个人有个能睡的地方。 他不知道。 片刻后,0回头顺着李世民的视线看了过去。 “二郎,我听过一句话,你想不想听听?” “父皇?”李世民收回目光,看着父皇的侧颜:“什么话?” “人,有三次死亡。”李渊指了指山上:“第一次,就是身子死了,人死道消。” “第二次,被亲人遗忘,第三次,世间再无此人记载。” “三次之后,人算是彻底死了。” 李世民停顿了片刻,突然笑了:“父皇,按您这么说,咱是皇室,注定是记在史书上的,岂不是长生不死了?” 李渊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暗:“是啊,杨坚,杨广,李渊,李世民……” “都会被记在史书上,明君也好,昏君也罢,流传千古,可有些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连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还没等出声,就见李渊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当年那道旨,办得对,走吧。” 李世民没吭声,一直走到林子口,忽然说了一句。 “儿臣对他的印象不深,就有件事记得特别清楚。” “谁?什么事?”李渊脚步没停。 “炀帝。”李世民又回头看了一眼,“大业年间,当时儿臣和阿姊调皮,阿娘要揍我们,阿姊带着我跑到宫里去躲着。” “他见着了,抱着阿姊就走了,跟阿娘说,这丫头,朕带着走了,那小子,好好揍一顿,成天到处惹祸……” 李渊停下了脚步。 “你还记得?” “记得。”李世民说,“儿臣记得他很高,他很护着阿姊。” 李渊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儿子。 这件事,那个人的记性里也应该有。 可他捞不上来。 “父皇?” “没事。”李渊摆摆手,“走吧,朕饿了。” 回城的路上,天阴了。 马车走到半路,下起雨来。不大,细细的,打在车篷上沙沙响。 宇文昭仪坐在车里,一直没出声。 她怀里那沓纸,从早上抱到现在,一直没打开过。 坐在她对面的萧美娘闭着眼睛,靠着车壁。 马车颠了一下。 “丫头。” 宇文昭仪一激灵。 “老夫人。” “你今天一个字没写。” “我……”宇文昭仪低下头,“我没带笔。” 萧美娘睁开眼。 “那你回去写。” “是。” “今晚就写。”萧美娘说,“写完了,拿来我看。” 宇文昭仪的手在纸上按了一下。 “是。” 车里又安静下来。 雨敲着车篷,沙沙沙。 走了很长一段路,萧美娘忽然又开口了。 “你今天一直站在最后头。” 宇文昭仪没答。 “离着我,总有个十步。”萧美娘说,“我走一步,你走一步;我停下,你也停下。你不肯往前,也不肯掉队。” 宇文昭仪的头低得更下去了。 “我……不敢往前。” “我知道你不敢。” 马车又颠了一下。 萧美娘重新闭上眼睛。 “我今天带你去,”她说,“不是要你难受,也不是折腾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宇文昭仪抬起头。 老太太靠在车壁上,眼睛闭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带你去,是因为这满船的人里头,只有你一个,会一笔一笔地把它记下来。”萧美娘说,“别人陪我去了,回来就忘了。你不会。” 雨还在下。 “我今年七十二了。”萧美娘说,“我记得的那些事,我死了就没了,二郎的人,都是挑着好的记,记的没那么全。” “我那些宫人,早都不在了。江都的那些,也不在了。这世上如今还记得那座宫长什么样的,就剩我一个。” 她顿了一下。 “我不想它跟我一块儿没了。” 宇文昭仪坐在那儿,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赶紧低头,怕滴在纸上,抬手去擦。 擦了半天没擦干净。 “哭什么。”萧美娘说,“我又没死。” 当夜三更,宇文昭仪把写好的纸送过去了。 一共四张。 萧美娘就着灯看,看得很慢,老太太眼神不好,得把纸拿得很近。 第一张写的是那片荒地,十六个柱础,两行,中间是过道,正殿从前铺的是苏州烧的金砖,东北方向从前有一道门,门里是廊子,廊子那头有几间小屋。 第二张写的是流珠堂,碑很矮,字很少,武德二年就近收殓,武德五年迁葬雷塘。 第三张写的是雷塘,坟前的石阶扫得干净,两户守陵人,武德五年拨的,免赋役,香是新的,老夫人说,下回供甜的。 第四张写的是回来的路,半路下了雨,陛下和二郎走走停停,不知道说什么。 四张纸,从头到尾,没有写她自己走在哪儿。没有写她抱着纸抱了一整天。没有写她在车里哭了。 也没有写她姓什么。 萧美娘把四张纸放下。 她坐在灯底下,坐了一会儿。 “宇文丫头。” “在。” “你添一句。” 宇文昭仪抬起头。 “添什么?” 萧美娘把那四张纸推回去。 “你在最后添一句。”她说,“就写,宇文晴儿记。” 宇文昭仪整个人僵在那儿,怔怔地看着萧美娘,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写。”萧美娘说。 宇文昭仪跪下去了。 跪得很重,膝盖磕在地板上,磕出一声。 “老夫人……” “你听不懂?”萧美娘说着,拿拐杖点了点地。 “我不是要你认这个。”老太太说,“我是要它留在纸上。” “留在纸上做什么……” “做什么?”萧美娘笑了一下,“你那两个孩子,元嘉和澄霞。他们将来长大了,总有一天会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外家是什么人,干过什么事。” “到那时候他们回过头来问你,你怎么答?” “丫头,你要知道,宇文家的事情,跟你关系不大,你只是刚好生在了宇文家,叫宇文晴儿。” “今日你记下来了,杨家和宇文家的瓜葛,到这就了了,后世会说宇文家丫头带着前朝皇后祭拜,还能落得个有情有义的名头。” 萧美娘把那四张纸又往前推了推。 “那你就写在这儿。”她说,“往后有人问,你把这张纸拿出来,跟他们说,那一日我跟着去了,我把那地方一笔一笔记下来了,记给那位老夫人,也记给了后世。” 灯芯爆了一下。 宇文昭仪跪在那儿,肩膀开始抖。 抖了很久,才伸手去够那沓纸。 把纸拿过来,铺在灯底下,提起笔。 手抖得厉害,第一笔就歪了。 停下来,把笔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会儿,再重新拿起来。 写完了,把纸捧起来,递过去。 萧美娘接过来,凑到灯前看了一眼。 看完,点了点头。 “行了。”她把纸还回去,“收着吧,回去扔大安宫库房里就行,这东西,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后世看的。” 宇文昭仪把纸收进怀里,跪在那儿没起来。 “老夫人。” “嗯?” “我能问一句吗。” “问。” 宇文昭仪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 “您……恨吗。” 萧美娘看着她。 看了很久。 “恨。”老太太说。 宇文昭仪的头,慢慢低下去了。 “可我七十二了。”萧美娘说,“我恨的那些人,一个都不在了。我今天去的那两个地方,一个是荒地,一个是坟。” 她伸出手,在宇文昭仪的头顶上按了一下。 那只手很轻。 “起来吧,恨的又不是你,你抖个屁。” “起来滚回去睡,你那两个孩子还在长安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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