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一脸惊奇:"自己做的?"
"嗯。"李渊点头。
李泰继续问道:"工具呢?"
"削刀和锉刀,去工事坊用的。"李恽眼巴巴看着李泰手里的小机关。
李泰没察觉,继续问道:"做了多久?"
"三天。"李恽抬手:“青雀哥,能不能还给我……”
李泰吃了一惊,八岁的孩子,用一把削刀和一把锉刀,三天做出了一个精度这么高的小玩意,随即,把机关还给李恽。
然后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七弟!"
"青……青雀哥?"
"走,哥请你吃烤鸭。"
"啊?"
"走走走!边吃边聊!"
李恽被李泰连拉带拽地拖出了教室。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大安宫后厨。
李泰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烤鸭太贵了,他没钱,只能蹭大安宫的面条。
两碗面,热气腾腾。
李恽坐在石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面。
李泰坐在对面,筷子在碗里搅着,没吃。
他在想怎么开口。
直接说我缺钱你有没有?
太扯了。
算了。
李泰是个直性子,弯弯绕绕不适合他。
"七弟,你知道火药么?"
李恽点了点头。
"开学的时候皇爷爷讲过,硫磺、木炭、硝石,按比例混合,点燃会爆炸。"
"你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用?"
李恽想了想。
"开山?"
"还有呢?"
"打仗?"
"还有呢?"
"……不知道了。"
"它能改变大唐。"李泰放下筷子,"七弟,火药这东西,现在还是半成品。”
“威力不稳定,配比靠运气,但如果有人能把配比摸清楚,把火药变成一种随时能用、威力可控的东西……”
“咱们想让它多厉害,它就多厉害,多的时候,甚至一个小陶罐就能炸飞一座城的时候……”
李泰看着李恽,双眼放光。
"那个人,就是大唐的英雄。"
李恽歪着头看着李泰。
"你在弄这个?"
"嗯。"
"弄得怎么样了?"
"炸了四个瓷锅,燎了两次眉毛。"
"……"
"但有进展。"李泰赶紧补了一句,"数据记了一大本,已经排除了二十多种无效配比。"
李恽低下头,继续吃面。
不说话了。
李泰有点急。
"七弟……"
"青雀哥缺钱吧。"
李泰的嘴张开了。
八岁的李恽,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水。
"青雀哥请我吃面,说了这么多话,是因为缺钱。"
"……"
"青雀哥从来不请人吃东西。"
"……"
"两年前吧,在太学院,大哥请我们吃糕点,青雀哥一个人吃了八块,还打包了四块带走。"
"那是因为那天没吃早饭……"李泰想狡辩。
"咱们是皇子,皇子一天三顿饭,百姓一天才吃两顿。"李恽努了努嘴。
李泰的脸红了。
被一个八岁的弟弟看穿了。
面子往哪搁?
"行吧。"李泰认栽了,"我确实缺钱。实验室的硝石用完了,瓷锅也不够了,下个月的原料还没着落。"
"缺多少?"
"多多益善,有多少要多少。"
李恽放下筷子,想了想。
"我有一千贯。”
"你说多少?"李泰拿碗的手一抖。
"一千贯。"
"你哪来的一千贯?!"
"压岁钱。"李恽的语气平平的,"从小到大,娘那边的长辈每年都给。”
“琅琊王氏嘛,现在虽然被食盐的事冲击了不少,但原来还算是个世家大族。”
“给小辈的压岁钱从来没少过,年年给,给了八年,攒了一千贯多一点,母妃不要我的,一直给我留着呢。"
李泰瞪着他。
一千贯。
他月俸三十贯。
一千贯够他不吃不喝攒三四年的。
"七弟!"李泰又搂住了李恽的肩。
"青雀哥,你弄疼我了……"
"七弟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不,你比亲弟弟还亲!"
李恽被他摇得头晕:"钱可以给你,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我要加入你的格物院。"
李泰愣了一下。
"我不要当投钱的人。"李恽的声音还是轻轻的:"我也要弄东西。"
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了那个小机关,放在桌上。
"军院说的很多东西,让我有了思路,但是我没地方去造,你缺钱,我缺地方,和缺一个给我打掩护的人。"
李泰看着那个精致的小机关,又看着李恽。
这个弟弟手巧。
能用削刀和锉刀做出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成交。"李泰伸出手。
李恽看着他的手。
伸出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胖的。一只瘦的。
"欢迎加入大唐格物院。"李泰咧嘴笑了,"你是第三号员工。"
"几号无所谓。"李恽把小机关收好,然后想了想:"有几件事得先说清楚。"
"你说。"
"周六。"
"啥?"
"周六。"李恽的语气很平。
"啥周六?你倒是说明白啊。"
"大安宫周五下午放假,我回后宫住,周六一整天是空的。"李恽看着李泰,"周六一早你到母妃那接我。"
李泰愣了一下。
李恽是第二批在读学生,平时住在大安宫里上课,周五放假回后宫跟娘住。
一个八岁的孩子,不可能自己穿过半个长安城跑到格物院。得有人接。
"行,周六一早我去后宫找你。"
"别太早,卯时三刻以后,太早了母妃会起疑。"
"行……还有呢?"
"周天晚上,你得把我送回后宫。"
"为什么?"
"周一一早要去大安宫上课,迟到了王先生要罚抄,送晚了我赶不上。"
"行……继续。"
"钱,得慢慢拿。"
李泰那两条还没长齐的眉毛,跳了一下。
"一千贯是我攒了八年的钱,一下子拿多了,母妃能看出来。"李恽的语气还是那么平。
"她要是问钱去哪了,我解释不了。"
"那怎么办?"
"十贯、二十贯地拿,每次放假回去的时候从箱子里摸一点出来。"
"十贯二十贯?那一千贯得拿到什么时候,不能一百贯一百贯的拿……"
李恽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我才八岁,你让我一次背一百贯铜钱出门,我人都走不动,十贯铜钱就够沉的了。"
李泰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