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3章 假诏讨逆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太宁二年六月,长江进入汛期,江水浑黄湍急。 京口蒜山大营里,北伐军将领们围在地图前,个个脸色凝重。韩潜指着舆图上标注的红点:“王含退守钟山,王允之龟缩历阳,表面看咱们赢了。但武昌方向,王敦又在增兵。” “探马来报,武昌新到三万兵,都是王敦从荆州抽调的精锐。”陈九沉声道,“加上原有兵力,王敦在武昌有近七万人。若他倾巢而出……” “咱们守不住。”祖约直截了当,“六千对七万,长江天险也挡不住。” 帐内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祖昭蹲在角落的矮凳上,小手托着下巴。他记得历史上王敦第二次起兵是在七月,现在六月,时间对得上。但细节呢?王敦怎么病的?司马绍如何应对?史书语焉不详。 “小公子有什么想法?”赵什长忽然问。 众人看向祖昭。这几个月来,这孩子提的几次建议都切中要害,虽然才七岁,但没人再把他当普通孩童看。 祖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小手指着武昌:“王敦若要全力东下,必先解决后顾之忧。襄阳已降,但荆南、江北还有忠于朝廷的将领。他得花时间整顿。” “你的意思是,他暂时不会来?” “不是不会来,是来得不会那么快。”祖昭认真道,“王敦老了,用兵求稳。他会先肃清后方,再全力东进。咱们还有时间。” “时间有什么用?”祖约烦躁,“多几天少几天,兵力悬殊摆在那儿!” “时间可以等变数。”祖昭看向韩潜,“师父说过,战场上瞬息万变。也许变数就在这几天。”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直冲中军帐,马上的骑士满身尘土,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吓人。 “八百里加急!建康急报!” 韩潜接过蜡封密信,拆开只看一眼,瞳孔骤缩。他把信递给祖约,祖约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王敦……死了?” 帐内哗然。 信是温峤亲笔,只有短短数行:“敦暴卒于武昌,其众秘不发丧。陛下已下诏讨逆,命各镇速起兵响应。韩将军接诏后,即刻西进,会师建康。” “死了?”陈九不敢相信,“前几日还在调兵,怎么就死了?” “病死的?”赵什长皱眉,“这也太巧了。” 韩潜盯着那封信,久久不语。祖昭凑过去看,心中翻腾。历史上王敦是病死的,但时间是在七月,现在才六月底。而且司马绍确实曾假称王敦已死以鼓舞士气,难道…… “师父,”他小声说,“这消息,会不会是……” 韩潜抬手止住他的话,看向送信骑士:“陛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骑士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这是讨逆诏书副本,陛下命末将口头传谕:王敦虽死,其党未散。王含、王允之仍握重兵,需趁其主丧军乱,一举击破。” 韩潜展开诏书。上面历数王敦罪状,从“专权擅杀”到“图谋篡逆”,最后写道:“今逆贼已毙,天诛其恶。诏令天下忠义,共讨余党。有能擒斩王含、王允之者,封侯赏万金。” 落款是太宁二年六月二十七日,盖着皇帝玉玺。 “六月二十七……”韩潜喃喃,“不就是今天吗。” “将军,咱们怎么办?”众将都看着他。 韩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传令全军,整装备战。三日后,西进建康。” “诺!” 将领们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韩潜和祖昭。 “昭儿,你觉得王敦真死了吗?”韩潜忽然问。 祖昭犹豫片刻,摇头:“不像。” “为何?” “若真死了,武昌应该乱,至少消息会传开。但现在只有建康来诏,武昌方向毫无动静。而且……”祖昭顿了顿,“王敦若真暴卒,王含、王允之应该回武昌夺权,而不是按兵不动。” 韩潜眼中闪过赞许:“那陛下为何下诏?” “鼓舞士气,先发制人。”祖昭分析,“王敦可能病了,但没死。陛下抢在他前面,假称他死,打乱其部署。各地忠臣见诏,必起兵响应。等王敦真死了,或者病愈了,大局已定。” “那咱们该不该信这诏?” “信。”祖昭坚定道,“不管王敦死没死,这都是机会。北伐军奉诏讨逆,名正言顺。胜了,是功臣;败了,是忠臣。无论如何,都比困守京口强。” 韩潜笑了,拍拍他的肩:“你这孩子,把人心看透了。” 当夜,北伐军大营灯火通明。士卒们听说要讨伐王敦,群情激奋。这几个月憋屈防守,早就想痛快打一仗了。 但韩潜心里清楚,这一仗不好打。王含在钟山有一万兵,王允之在历阳有八千,都是精锐。北伐军虽有六千五百人,但真正能野战的只有四千。 他召集众将,重新部署:“祖约,你带两千人,留守京口。京口是根本,不能丢。” “我要去打仗!”祖约急道。 “京口若失,咱们就没了退路。”韩潜严肃道,“守京口比打仗更重要。给你留的都是淮北营的老兵,他们熟悉城防。” 祖约这才不情愿地领命。 “陈九,你带五十夜不收,先行侦察。重点是钟山到建康一路的敌情。” “赵什长,你带一千五百人,走陆路,沿江岸西进。遇小股敌军则歼之,遇大股则避之。” “我自率两千主力,乘船走水路,直抵建康城外。” 分派完毕,韩潜单独留下祖昭:“你跟我走水路。” “师父,我能上阵吗?”祖昭眼睛发亮。 “不能。”韩潜摇头,“但你可以看,可以听,可以学。这一仗,会是难得的一课。” 三日后,六月三十,北伐军分三路出发。 韩潜率主力登船,二十条战船扬起风帆,溯江西进。祖昭站在船头,看着京口城在视野中渐渐变小。江风吹动他的衣襟,江面浩渺,前路未知。 船行半日,前方出现一支船队。约十余条船,打的是“郗”字旗,京口守将郗鉴来了。 两条主船靠舷,郗鉴过船来见。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面容敦厚,但眼神锐利。 “韩将军,陛下有密旨。”郗鉴开门见山,递上一封没有封套的信。 韩潜展开,信上只有八个字:“敦实未死,速战速决。” 果然。韩潜和祖昭对视一眼。 “陛下怕各地观望,故假称敦死。”郗鉴压低声音,“但武昌确实有消息,王敦重病,不能理政。现在是最好时机。” “建康情况如何?” “王含在钟山按兵不动,似在观望。城中已有大臣暗中串联,若咱们再不去,恐生变。” 韩潜点头:“那就按原计划,直抵建康。” 两支船队合兵一处,继续西进。傍晚时分,抵达建康东面的罗落桥。从这里已经能看见建康城头的灯火。 探马来报:王含军仍在钟山,但派了两千兵进驻白石垒,卡住了通往建康的要道。 白石垒是建康东郊的军事要塞,控扼水路陆路。不拿下此地,大军无法靠近建康。 “我去打!”陈九请战。 “不急。”韩潜看向郗鉴,“郗将军,你在京口多年,可知白石垒虚实?” 郗鉴沉吟道:“白石垒依山临江,易守难攻。守将是王含心腹,叫杜弘,骁勇善战。强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那就不强攻。”祖昭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他。 “杜弘既然是王含心腹,必然急于立功。”祖昭小手指着地图,“咱们可以佯攻钟山,诱他出垒救援。在半路设伏。” “若他不救呢?” “那咱们就真打钟山。”祖昭眼睛亮亮的,“王含主力在钟山,若钟山危急,杜弘不敢不救。就算他不救,咱们打钟山也是正着,擒贼先擒王。” 韩潜思索片刻,拍板:“好,就这么办。陈九,你带五百人,夜袭钟山前哨,动静闹大些。赵什长,你带一千人在白石垒到钟山的半路设伏。我率主力佯攻白石垒,牵制杜弘。” 当夜,行动开始。 陈九的五百人乘小船悄悄靠岸,摸到钟山脚下。子时三刻,突然发难,攻破王含军一处前哨营寨,放火烧营。火光冲天,钟山大乱。 几乎同时,韩潜率船队逼近白石垒,擂鼓呐喊,做出强攻姿态。 杜弘站在垒墙上,看着江面敌船,又望见钟山方向火光,脸色变幻。副将劝道:“将军,钟山危急,咱们该去救援!” “万一是调虎离山呢?”杜弘犹豫。 “就算是,钟山若失,将军也难逃罪责啊!” 杜弘一咬牙:“留五百人守垒,其余随我救援钟山!” 一千五百守军开出白石垒,沿山路急行。行至一处山谷,突然伏兵四起,箭如雨下。赵什长的一千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杜弘大惊,急令后退。但谷口已被堵死,退路断了。 一场混战。杜弘虽勇,但中了埋伏,军心已乱。战至天明,一千五百人死伤过半,杜弘被赵什长一箭射中肩胛,遭生擒。 消息传到白石垒,留守的五百人军心崩溃。韩潜趁机强攻,一个时辰拿下堡垒。 至此,建康东面门户洞开。 七月初一,清晨,北伐军主力进抵建康东门外的青溪栅。城头守军看见“韩”字旗和“讨逆”大纛,欢呼雷动。 温峤亲自出城迎接。一见韩潜,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陛下在台城等将军。王敦……真的病了,但还没死。咱们必须在他病愈前,解决王含、王允之。” 韩潜点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军队。 两千北伐军,加上郗鉴的三千京口兵,合计五千人。而对面的王含,还有八千精锐。 “进宫。”韩潜说。 他带着祖昭、祖约,跟随温峤入城。建康街道两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高呼“讨逆”。不知谁喊了一声“北伐军来了”,人群更是沸腾。 祖昭骑在马上,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他们不知道王敦其实没死,不知道这场仗有多凶险。他们只是想要太平,想过安稳日子。 就为这个,这场仗也得赢。 台城听政堂里,司马绍一身戎装,正在看地图。见韩潜进来,他迎上前,第一句话是:“王含派人送信,要谈判。” “谈判?” “他说,只要朕赦免王敦一党,他就退兵,永镇武昌。” 韩潜冷笑:“缓兵之计。他在等王敦病愈。” “朕也知道。”司马绍疲惫地揉揉眉心,“但朝中有人主张和谈,说王敦已病,其党必散,不必再动刀兵。” “不能和!”祖约急道,“王敦党羽遍布朝野,若放过他们,后患无穷!” 司马绍看向韩潜:“韩将军以为呢?” 韩潜沉默片刻,缓缓道:“打。而且要快打。趁王敦病重,武昌无主,一举歼灭王含、王允之。然后西进武昌,彻底铲除王敦势力。” “有把握吗?” “没有。”韩潜实话实说,“但有些仗,没把握也得打。” 司马绍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好。朕就赌这一把。传旨,封韩潜为讨逆将军,总领京口、建康诸军,讨伐王含、王允之。胜了,朕与你共天下;败了,朕与你共赴黄泉。” “末将领旨!” 诏书当天下发。建康城中,主战派士气大振。 但就在北伐军准备进攻钟山时,武昌传来消息:王敦病重不假,但其侄王应已接管军政,正调集兵马,准备东下救援。 时间,更紧迫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