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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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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江火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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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徒江面的夜,被火船照得如同白昼。 陈九站在最前头的战船船头,手里攥着一支浸了油的火箭。他身后,二十条改装过的快船排成雁形,每条船上堆满干草、硫磺、硝石,船头装着铁锥。这是京口老水军教的办法,叫“火鹞船”。 “看到主舰了吗?”陈九低声问。 身旁的老水军眯眼眺望:“中间那条三层楼船,挂“王”字旗的,就是王允之的坐舰。左右各有五条艨艟护卫。” 江风从东南来,正是顺风。陈九算了算距离,约三百步。 “点火!” 二十支火箭同时射向火船船尾的引火物。干草遇火即燃,硫硝爆出刺鼻的白烟。二十条火船借着风势,像一群发狂的火兽,直扑敌阵。 “敌袭!转舵!转舵!” 王允之水军阵中响起慌乱的号令。但大船笨重,转向不及。前排的十条快船首当其冲,火船狠狠撞上去,铁锥钉入船体,火焰瞬间蔓延。 “放箭!” 北伐军的战船上,三百弩手齐齐发射。他们用的都是改良过的强弩,百步内能破皮甲。箭雨落入敌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王允之的水军毕竟训练有素。中军楼船上令旗挥动,两侧未着火的战船迅速包抄,试图切断火船队的退路。 “撤!”陈九下令。 快船调转方向,借着烟雾掩护,向丹徒港退去。但王允之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十条艨艟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被追上,江岸芦苇荡里突然响起梆子声。紧接着,数百支火箭从岸边射出,正是赵什长带的弩兵埋伏在此。 追击的艨艟猝不及防,船帆中箭起火。一条船失控撞向岸边浅滩,搁浅了。 陈九的快船趁机退入丹徒港。港内早有布置,水面下横着铁索,入口处堆着沉船。追兵不敢贸然进入,在港外徘徊。 “干得漂亮!”赵什长从芦苇荡里钻出来,满脸烟灰,“烧了他们至少十五条船!” 陈九却皱眉:“王允之的主力还在,你看。” 江心,那艘三层楼船缓缓转向,竟朝丹徒港驶来。船头撞角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他想硬冲?”赵什长倒吸凉气。 “港内水道窄,大船进不来。”陈九盯着越来越近的楼船,“但他可以放小船……” 话音未落,楼船两侧放下二十条舢板,每条舢板上载着十名甲士。这些甲士手持短矛圆盾,显然是准备登陆强攻。 “弩兵准备!”赵什长吼。 但舢板分散很开,弩箭难以覆盖。眼看就要靠岸,岸上突然竖起一排木栅,这是三天前韩潜让筑的临时工事。 舢板撞上木栅,甲士们跳下水,涉水强攻。北伐军弩兵全力射击,但甲士们用盾牌护住要害,伤亡不大。 “长矛手!顶上去!” 陈九拔刀,带着两百长矛手冲上前。双方在齐膝深的水中厮杀,血水很快染红了江面。 岸上,祖昭被四名亲兵护着,躲在一处土坡后。他看不见具体战况,但能听见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每一次惨叫,都让他心头一紧。 “小公子,咱们往后退些。”亲兵劝道。 祖昭摇头:“我就在这儿。”他小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突然,江心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众人望去,只见王允之的楼船竟真的朝丹徒港入口撞来!港口的沉船障碍被撞开一道缺口,楼船卡在缺口处,但船头的撞角已经伸进港内。 “放跳板!” 楼船上放下三条宽木板,上百名武昌精兵涌下,直扑岸上守军。 “完了……”一个亲兵喃喃。 北伐军在岸上只有五百人,而登陆的敌军已超过三百,后面还在不断增兵。更糟的是,楼船上的弩手开始向岸上射击,压制北伐军弩兵。 陈九和赵什长被两面夹击,阵线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西面官道上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高举火把,如一条火龙疾驰而来。为首一将白袍银甲,正是韩潜。 “援军来了!”岸上守军精神大振。 韩潜带来的是锐训营三百骑兵,虽然马匹不多,多是缴获的劣马,但骑手都是老兵。他们从侧翼杀入敌阵,瞬间冲乱了登陆敌军的阵型。 “韩潜在此!降者不杀!” 韩潜一马当先,长剑过处,连斩三人。他身后的骑兵如楔子般插入敌阵,将登陆敌军切成两段。 楼船上,王允之看见韩潜旗号,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北伐军主力这么快就赶到,按计划,王含应该在钟山方向牵制住韩潜才对。 “撤!撤回来!”王允之下令。 但已经晚了。陈九和赵什长见援军赶到,士气大振,反守为攻。登陆的敌军被前后夹击,进退不得。 楼船试图后退,但卡在缺口处,一时动弹不得。船上的弩手还在射击,但准头已乱。 “烧船!”韩潜喝道。 陈九会意,带人拾起岸上未燃尽的火把,冒着箭雨冲向楼船。十几支火把扔上甲板,帆布、缆绳遇火即燃。 楼船上大乱。王允之在亲兵护卫下,仓皇换乘小船逃走。主将一逃,余下敌军再无战心,或降或逃。 天明时分,战斗结束。 清点战果:击沉敌船二十七条,俘获十二条,毙敌八百余,俘三百。北伐军阵亡一百二十人,伤二百余。最重要的是,缴获了王允之的坐舰。虽然烧毁大半,但修一修还能用。 但韩潜脸上没有喜色。他站在烧焦的楼船残骸旁,看着江面上漂浮的尸体和杂物。 “将军,咱们赢了。”陈九脸上带伤,但笑容灿烂。 “赢了一场,而已。”韩潜转向西面,“王含那边怎样了?” 探马正好来报:“祖约将军在栖霞山设伏,击退王含先锋一千人。但王含主力未动,仍在钟山扎营。” “他在等。”韩潜道,“等王允之这边得手,东西夹击。现在王允之败了,他要么强攻,要么退兵。” “那咱们……” “加强戒备。王含不会轻易罢休。” 回到蒜山大营,祖昭已在营门等候。看见韩潜,他快步跑上前:“师父!” 韩潜下马,摸了摸他的头:“怕吗?” “怕。”祖昭老实答,“但更怕师父出事。” 韩潜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他牵着祖昭往中军帐走,一边走一边说:“打仗就是这样,你怕,敌人也怕。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那王允之撑不住了?” “他输在轻敌。”韩潜道,“以为咱们初来乍到,不习水战。却不知京口的老水军虽弱,但熟悉江情。更不知咱们在岸上有布置。” 进了帐,韩潜卸甲。祖昭看见他左臂有道伤口,虽不深,但血浸透了衣袖。 “师父,你受伤了!” “小伤。”韩潜不在意,“帮我拿金疮药来。” 祖昭连忙取来药箱。他小心地帮韩潜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七岁的孩子手还小,但动作很稳。 “昭儿,”韩潜忽然问,“若是你指挥,接下来会怎么做?” 祖昭手上动作一顿,认真想了想:“王允之新败,水军损失三成,短期内无力再攻。但王含陆路完整,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强攻栖霞山,打通陆路;二是分兵绕道,从别处渡江。”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强攻。”祖昭道,“王敦给他的命令应该是速战速决。绕道费时,而且咱们可以沿江设防,他未必能过。所以他会集中兵力,猛攻栖霞山。” 韩潜眼中闪过赞许:“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栖霞山易守难攻,叔父带一千五百人守,至少能撑十天。”祖昭小手指着地图,“但咱们不能光守,可以派精锐绕到王含侧后,袭扰粮道。他大军远来,粮草是关键。只要粮道一断,军心必乱。” “袭扰粮道,需要多少人?” “三百精锐足矣。但要熟悉地形,行动迅捷。”祖昭看向韩潜,“陈九叔的夜不收最合适。” 韩潜笑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祖昭低下头:“都是师父教的。” “我可没教这么细。”韩潜拍拍他肩膀,“去歇息吧。明日开始,你跟着陈九,学学侦察、袭扰的本事。” “真的?”祖昭眼睛一亮。 “真的。但你得答应我,只学,不上阵。” “弟子遵命!” 当夜,韩潜召陈九密议。次日凌晨,三百夜不收换上便装,分三批出营,消失在栖霞山北面的丘陵地带。 与此同时,王含大营里,气氛压抑。 王允之兵败的消息已经传来。虽然王允之本人在亲兵护卫下逃回历阳,但水军损失惨重,短期内无法再战。这意味着东西夹击的计划泡汤了。 “废物!”王含摔了茶碗,“五千水军,打不过三千乌合之众!”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 良久,一个幕僚小心开口:“将军,北伐军虽人少,但据险而守,又有韩潜这等宿将指挥,确实难攻。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暂退历阳,与王允之将军合兵,再从长计议。” 王含冷笑:“叔父给我的命令是半月内拿下京口。现在退兵?回去怎么交代?”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栖霞山位置:“明日,全军强攻!我就不信,一千五百人,能挡住我一万大军!” 四月二十,晨雾未散,王含军开始进攻。 栖霞山山道狭窄,大军展不开,只能分批仰攻。祖约占据地利,滚木礌石齐下,箭矢如雨。王含军攻了半日,伤亡三百余人,只推进了不到一里。 午后,坏消息传来,后方粮队遇袭,三十车粮草被烧,押运的二百兵卒全灭。 王含暴怒,又派一千人去护粮。但袭扰不断,今天烧粮车,明天断桥梁,后天袭营地。北伐军的夜不收像影子一样,神出鬼没。 五天后,王含军粮草告急,军心浮动。 第六天,王含终于下令退兵。一万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退往钟山方向。 栖霞山上,祖约看着退去的敌军,长舒一口气。他清点伤亡,阵亡八十七人,伤二百余。虽是小胜,但守住了。 消息传回京口,全军振奋。 但韩潜没有庆祝。他站在江边,望着西面建康方向。 王含退了,王允之败了,但王敦还在武昌。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江北,石勒的探马已经出现在淮河北岸。 更深的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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