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紫涵用李全留下的银子,在邻近的清水村买下了半亩薄田和一处废弃的茅屋。
那茅屋原是村里一户人家的看林子小屋,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四面透风。但在王紫涵眼里,这却是她在这异世安身立命的根基。李全派来的两个家丁,加上几个村里被雇佣的壮劳力,只用了三天,便将茅屋修葺一新。又在屋后圈了一小块地,预备将来种些瓜果蔬菜。
当那口新买的大铁锅架在土灶上,燃起第一缕炊烟时,王紫涵站在门口,看着这简陋却属于自己的“家”,心中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享用一顿新米煮的白饭,屋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嚷嚷声。
“就是这儿!我打听清楚了!紫涵那丫头就在这儿!”
“发财了就忘了本,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那声音尖利刻薄,带着一股浓浓的市井气。王紫涵眉头一皱,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她那“好”奶奶,王翠花。
她刚想关门,那破旧的木门便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王翠花带着她的两个儿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一进门,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便滴溜溜地转,贪婪地扫过屋里新置办的锅碗瓢盆,最后落在王紫涵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家那没用的赔钱货紫涵吗?”王翠花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几天不见,本事见长啊!听说你发财了?连房子都盖上了?”
王紫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冷道:“奶奶,这里是私人地方,请你出去。”
“出去?你个小贱蹄子,我是你奶奶!你身上流着我们老王家的血!你有钱盖房子,有本事买地,怎么没本事孝敬孝敬我这个奶奶?”王翠花说着,便要上前去抓王紫涵的手。
王紫涵身形一闪,轻松避过,眼神冷得像冰:“我身上的血,早就被你们卖干净了。当初把我扔在破庙等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们老王家的孙女?”
“你……你个白眼狼!”王翠花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羞成怒,“你少跟我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坐这儿不走了!我看你这日子怎么过!”
她一边说,一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哎哟喂!天杀的哟!孙女发财了不认奶奶啦!要饿死我这个老婆子啦!”
那两个儿媳也跟着起哄,一个劲地翻箱倒柜,嘴里还说着:“紫涵啊,你也别怪奶奶心狠,谁让你有了钱不声不响呢?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的就是大家的嘛!”
王紫涵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默默地走到门边,拿起一根烧火棍,轻轻敲了敲门框。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嘈杂的哭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你们,是在找死吗?”
那一瞬间,王翠花和两个儿媳,竟被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给镇住了。她们这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孙女,已经不是那个任她们打骂的软弱丫头了。她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能凭空变出银子买地盖房,手段岂是她们能想象的?
王紫涵一步步走近,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地上的王翠花:“这银子,是我拿命换来的。你们想要?可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拿命来换。”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滚。”王紫涵吐出一个字,简洁有力。
“你……你等着!你个不孝女,我……我去找村长评理去!”王翠花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连滚带爬地带着两个儿媳跑了出去。
看着她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王紫涵眼中的寒意并未消散。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但这又如何?
她有手,有医术,有这半亩薄田和遮风挡雨的屋子。
这,便是她的底气。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添柴煮饭。
饭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屋内的阴霾。
王翠花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村长家,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鼻涕眼泪,心里却把王紫涵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她“砰”地一声推开村长家的门,也不管村长正坐在堂屋里喝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就开始嚎:“村长啊!你可得给俺做主啊!那丫头要反天了啊!”
村长李大山皱了皱眉,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说:“翠花,你先起来说。紫涵那丫头咋了?她不是刚买了地盖了房,安安分分过日子吗?”
“安安分分?她那是狼心狗肺!”王翠花腾地站起来,手指直指王紫涵家的方向,“俺是她亲奶奶!她发财了,盖了大瓦房,买了新锅碗,咋就不知道孝敬孝敬俺?俺上门去说两句,她不但不给钱,还拿烧火棍要打俺!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村长听完,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露出一丝鄙夷。他站起身,走到王翠花面前,语气严厉地说:“王翠花,你摸着良心说,紫涵那丫头小时候,你们老王家待她如何?冬天没棉衣穿,夏天没饱饭吃,病了直接扔破庙里等死——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她亲奶奶?”
王翠花一噎,支支吾吾道:“那……那时候不是穷嘛……”
“穷就能卖孙女?穷就能不认人?”村长冷笑一声,“人家紫涵现在是凭自己本事活下来的,那是她的造化!你没养过她一天,现在看她有出息了,就上门去要钱?你还要不要脸?”
“我……我……”王翠花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不敢顶嘴,只能小声嘟囔,“她有钱不给家里,就是不孝……”
“孝?你也配提“孝”字?”村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告诉你,紫涵那半亩地和房子,是我亲自给她办的手续,受官府保护!你要是再敢去闹事,打扰人家清静,别怪我把你关进祠堂反省!滚回去!”
王翠花吓得一哆嗦,灰溜溜地出了村长家门。一路上,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她觉得村长偏心,觉得王紫涵忘本,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她作对。
“好你个王紫涵,你有本事啊!有村长撑腰了不起啊?”王翠花回到家,把门一关,眼神里透出一股恶毒的光,“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安生!你那房子不是新盖的吗?不是值钱吗?好,那我就烧了它!看你没了房子,还怎么神气!”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烧了她的房子,让她一无所有,看她到时候还怎么硬气!说不定还会哭着喊着求自己收留。
夜深人静,王翠花偷偷摸摸地溜出家门,怀里揣着火折子和一包火油,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悄悄向王紫涵的住处摸去。她要趁着夜色,一把火烧了那个“白眼狼”的安乐窝!
王翠花佝偻着身子,贴着村里的土墙根儿,一步一挪。风从田埂上刮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溜走,那声音窸窸窣窣,竟像极了鬼魅的低语。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怀里那罐火油仿佛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灼得她心口发慌。
“这黑灯瞎火的……鬼知道会碰上个啥……”她一边哆嗦,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怕啥!我是她奶奶!就算被抓了,她还能真把我送官不成?顶多……顶多也就是骂两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了。那个眼神冰冷的丫头,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影子?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块死肉,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不行,不能想!”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张冷漠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她那是装的!肯定是装的!为了那点家产,她连亲奶奶都能卖,我烧她个破屋,那是替天行道!是给她个教训!”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脚下的步子也稍微快了些。可每走一步,心跳就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好几次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片漆黑,和几棵在风中摇曳的、张牙舞爪的老树影子。
“王翠花啊王翠花,你可是长辈!你怕个啥?”她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来驱散恐惧,“她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那就是大逆不道!全村人都得戳她的脊梁骨!”
借着这股子横劲,她终于摸到了王紫涵那半亩地的边缘。看着不远处那间修葺一新的茅屋,在月色下透着一股子安稳的气息,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怨毒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住这么好的屋子?凭什么她有银子花?”王翠花的眼珠子都红了,呼吸急促起来,“烧了它!烧了这孽障的根!看她还怎么神气!”
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手指颤抖着吹了一口气。那点微弱的火苗亮起的瞬间,映照出她脸上扭曲而狰狞的表情,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