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和沁芳,从薛嘉言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太后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刀子。
薛嘉言浑身一颤。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个铜盒。
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盒身上刻着弯弯曲曲的文字。
薛嘉言吓了一跳。
这不是上次在梦里看见的那个铜盒吗?
太后给戚少亭的那个?
怎么会在她手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雾气散去。
她站在长宜宫里。
熟悉的熏香,熟悉的软榻,熟悉的——人。
姜玄斜倚在软榻上,闭着眼睛。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得那张脸,好看得不像话。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睡着的他,少了醒着时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多了几分少年的柔软。
薛嘉言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他。
想要摸摸他的脸,想要靠在他怀里。
下一瞬,眼前一个人影闪过。
她看见自己朝姜玄走了过去。
是她自己。
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寝衣,披散着头发。
是她自己的脸。
可那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有见过。
“陛下……”
那声音,软糯得不像话。
是她的声音。
软榻上的姜玄睁开眼睛。
看见她,他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薛嘉言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看着自己被他抱着,看着自己靠在他肩上,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让她心里发冷。
似悲伤。
似决绝。
然后,她看见自己倒了一杯茶,在姜玄看不到的地方,往茶杯里,放了什么东西。
薛嘉言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她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那是什么东西?
“陛下,喝茶……”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还是软软的,糯糯的。
姜玄接过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
吻她。
脱她的衣裳。
把她压在软榻上。
衣裳散落一地。
落在绒毯上。
从那堆衣裳里,滚出一个铜盒。
在厚实的绒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薛嘉言低头看去。
她的手——刚才还握着铜盒的那只手——空了。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铜盒……
那个从太后手里递给戚少亭的铜盒……
那个上面刻着奇怪文字的铜盒……
为什么会从她的衣裳里掉出来?
她拼命往前冲。
“陛下!陛下!”
她喊。
可软榻上的两个人,听不见。
他们陷在情欲里。
她看见姜玄忽然捂住胸口。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唇角溢出鲜血。
那血,红得刺眼。
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肩头。
落在软榻上。
落在那些散落的衣裳上。
薛嘉言惊慌失措。
她拼命往前冲。
可她怎么也冲不过去。
那道几步远的距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陛下!陛下!”
她喊得声嘶力竭。
可软榻上的人,再也听不见了。
“言言……言言……别怕,我在,我在……”
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薛嘉言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姜玄的脸。
不是软榻上那个唇角溢血的姜玄。
是活着的,好好的,正抱着她的姜玄。
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她的肩膀。
柔声地安慰着。
薛嘉言愣了一瞬。
然后,她一下子从梦境的痛苦里抽离出来。
抱住他。
放声大哭。
“陛下……你没事……你没事……呜呜……对不起……”
她紧紧抱着他,语无伦次地哭着,说着。
眼泪流了满脸。
姜玄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怕,言言,是做噩梦了吗?”
他的声音很柔。
“我在呢,我陪着你,不怕……”
薛嘉言流着泪,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温热的。
活着的。
好好的。
她喃喃道:
“你不要死,永远都不要死,好不好?”
姜玄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我不死。我是万岁万岁万万岁,永远不死。”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明明是你病了,怎么先担心起我了?”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薛嘉言的心神,慢慢回来。
她小声说:
“有点饿……就是头晕晕的,有些没力气。”
姜玄点了点头。
“拾英。”
拾英连忙进来。
“去准备一些清淡的吃食。”
拾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姜玄把薛嘉言重新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
“再睡一会儿?等吃的来了我叫你。”
薛嘉言摇摇头。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不睡。我陪着你。”
姜玄笑了。
“好。”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哄孩子一样。
薛嘉言靠在姜玄怀里,心神渐渐安定下来。
可安定下来之后,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浮上来。
外金水河的冰水。
昏迷前最后一眼,看见的那张陌生的脸。
还有——
忽兰儿。
那个黝黑的、带着草原狼性的男人。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的手,摸过她的脸。
他的话,一字一句都在她耳边回响。
“你是女人中的女人,我是男人中的男人……”
薛嘉言的心,猛地揪紧。
她猛地抓住姜玄的衣襟。
手攥得紧紧的,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陛下……”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忐忑,带着不安。
“忽兰儿没有对我怎样,我……”
姜玄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
“我知道。”
姜玄的声音很轻,“我都知道的。你放心。”
他没有说更多。
他原本想说,只要她活着,哪怕真的被忽兰儿强迫了,他也不在乎。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心思敏感的时候。
他这样说,她反倒会多想。
会觉得他认为她已经被忽兰儿糟蹋,只是在安慰她。
会觉得他其实是在乎的,只是不说。
所以他只是看着她。
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薛嘉言看着他的眼睛,她心里的那点忐忑,忽然就散了。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薛嘉言又想起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