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应该是太后娘娘帮着忽兰儿做的……甘柏应该被买通了,还有那匹惊马,外金水河里有人——”
薛嘉言越说越急。
姜玄轻声打断了她:“言言,别着急,我都查到了。”
姜玄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你别费这么多心神。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那些事,有我。”
薛嘉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姜玄怀里。
“好。我听你的。”
姜玄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乖。原谅我,是我没保护好你,这件事绝不会重演。”姜玄郑重承诺。
“栖真,太后娘娘真的是为了静妃娘娘,才这样陷害我吗?”薛嘉言声音有些虚弱,她总感觉这事着实蹊跷,太后娘娘前世今生对她的态度都很奇怪。
加上之前做的那个奇怪又逼真的梦,让薛嘉言更加忌惮太后。
姜玄无法言说这件事,只能低低回道:“她在宫里待得太久,已经是个疯子,疯子做事,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薛嘉言道:“可她再疯,也不该跟忽兰儿联合,此事若成了,我固然丢脸,陛下的颜面也扫地了。”
姜玄大约能猜到太后的目的,一是可以毁了薛嘉言,二来可以拉拢忽兰儿,三来宋郁林已经将吐默特部压制住,再次挑起战争,宋郁林便可增援,顺理成章接管万全右卫。
只不过,他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长乐宫,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可宋静仪的手,冷得像冰。
太后靠在软枕上,眼睛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地上的绒毯已经换了新的。墨绿色的,花样是缠枝莲纹,是新从库房里取出来的。
可那滩血的腥气,似乎还弥漫在宫里,怎么都散不掉。
太后已经一日一夜不吃不喝了。
她就这么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帐顶,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静仪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静静地陪着。
太后忽然开口了。
“沁芳……”
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宋静仪连忙凑近。
“娘娘,您要喝水吗?臣妾伺候您。”
太后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空洞了一瞬。
然后她低低地说:
“哦,沁芳不在了……”
宋静仪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不是害怕。
是那种说不清的、闷闷的难受。
“你知道沁芳跟了哀家多少年吗?”
宋静仪愣了一下。
“臣妾……不知。”
太后看着帐顶,眼神变得很远。
“十七年。”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哀家十三岁那年,母亲把她调到我房里伺候。从此,她便陪着我。”
她顿了顿。
“十七年。她看着哀家从小姑娘,变成皇后,变成太后。她陪着哀家熬过先帝那些年,熬过姜玄登基那些年,熬过这深宫每一个寂寞的夜……”
太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神情。
像是在回忆什么。
宋静仪不敢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
“初进宫那晚,沁芳看出来我不想侍寝。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端来了一碟子花生酥。”
宋静仪愣住了。
太后继续道:
“那晚,先帝来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飘。
“他已经五十三岁了。病了好多年,头发斑白,整个人……有股祠堂的味道。”
宋静仪觉得这个形容很怪。
可莫名的,又觉得很贴切。
祠堂的味道。
那种陈旧的、阴冷的、带着香火和朽木的味道。
她几乎能想象出一个带着祠堂味道的老男人的样子。
太后继续道:
“哀家吓得浑身发抖。他坐在床边,笑着伸手,说"别怕,姑夫不吃人"。”
她顿了顿。
“他的手,又干又皱,像枯树皮。他脱了华贵的龙袍,露出里面……松垮的肉。”
宋静仪的脸色,微微发白。
太后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哀家看着他的身体,胃里翻涌,直犯恶心。”
宋静仪的手,攥紧了。
太后继续道:
“可他是皇帝。他要临幸谁,谁就得躺下。哀家不敢动,拼命忍着恶心,想着……闭着眼睛等待着。”
她顿了顿。
“就在那时候,哀家的皮肤突然开始发痒。”
“很快,起了疹子。一片一片的,红红的,痒得受不了。”
宋静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后看着她,目光幽深。
“先帝便没了兴致,拂袖而去。”
宋静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在想,倘若她也遇到一样的境遇,她会怎么选。
太后继续幽幽道:“可哀家不能一直起疹子。”
“沁芳便去寻了个调教好的清倌人,想法子送到先帝枕边去……”
宋静仪的眼睛,猛地睁大。
清倌人?
送到先帝枕边?
她不敢往下想。
太后看着她那张惊恐的脸,笑意更深了。
“怎么?怕了?”
宋静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怕。
太后敢说,她都不敢继续听下去了。
可太后没有停。
“她们知道怎么伺候男人,知道怎么让男人离不开她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先帝本就身子弱,被她们一折腾,更弱了。走几步就喘,说话喘不上气,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
她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诡异,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没撑几年,果然死了。”
宋静仪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太后看着宋静仪惊恐的脸,她忽然收了笑,没有继续说旧事。
“往后,再也没有像沁芳这样知我懂我的人了……”
宋静仪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心里有些酸。可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沁芳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
她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太后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空洞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光。
“静仪。”
宋静仪连忙应道:“臣妾在。”
“你爱读书,应该知道中山狼的故事吧?”
宋静仪愣了一下,点点头。
“臣妾知道。”
太后道:“中山狼忘恩负义,可最终并没有得到好报。被东郭先生和老人,设计打死了。”
太后话中的冷意像是能穿透人心,教人胆寒:“既然狼子野心不知收敛,哀家自然也有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