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芸闻言,头垂得更低,她自然听出了长公主话里的轻视与敌意。自己在孝期,不能穿红着绿,戴贵重首饰,可这件衣裳也是好料子,是她亲手做的,怎么会像下人?这位长公主,分明是故意给她难堪。
苗菁胸中一股怒气上涌,脸色沉了沉。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声音冷硬地回道:“殿下误会了。这位是下官自幼相识的姐姐,姓郭。从前在乡里便如同亲人一般,并非下人。”
“哦?姐姐?”长公主拖长了音调,斜睨着郭晓芸。这小寡妇,倒是有几分姿色,温婉秀气,我见犹怜,难怪能把苗菁这样冷硬的人勾住,还如此维护。
她似乎失了继续闲谈的兴致,忽然神色一正,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是吗,倒是本宫看岔了。也罢,闲话少叙。苗大人,本宫有要务需单独与你交代。无关人等,都退下!”
跟随长公主而来的护卫侍女们训练有素,立刻齐声应“是”,迅速退到了凉亭外数丈远的地方,背身而立,形成了一个隔离圈。
郭晓芸不等苗菁示意,已然明白自己不该留在此地。她飞快地屈膝福了一礼,低声对苗菁道:“民妇先去那边等候。”说罢,便带着荷花等人,转身退回了刚才来时的山弯之后,避开了这边的视线。
凉亭内只剩下长公主与苗菁二人,苗菁拱手问道:“不知长公主有何要事吩咐下官?”
长公主却不急着说,只拿眼瞧着他。山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步摇,流光闪烁。她忽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咙,蹙起眉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封地的事……”
苗菁没听清,耐着性子又问:“殿下说什么?下官未曾听清。”
长公主嘴角弯了弯,似乎觉得有趣,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本宫今日嗓子有些不爽利,说话费劲。你,近前来听。”
苗菁又上前两步,在离石桌约三步远处停下,微微倾身:“请殿下示下。”
长公主这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本宫封地里,前些日子,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件事昨夜北镇抚司已经有人去苗家跟汇报过了,苗菁眉头微蹙,公事公办地回道:“此事下官已经知晓。殿下放心,稍后下官便会安排可靠人手,去殿下府上将人提走,严加审问。”
长公主却勾唇一笑,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紧盯着苗菁:“陛下说了,这些人事关重大,需得谨慎。苗大人不亲自来提人,本宫……可不放心交出去。”
苗菁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语气依旧平稳:“殿下多虑了。北镇抚司办差,自有章程。臣派去之人,皆是心腹干将,绝对可靠。定不会误了陛下的事。”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淡,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凌厉风情的眼眸,此刻锐利地看向苗菁,忽然问道:“苗大人这般推诿,莫不是在……躲着本宫?”
苗菁心头一凛,面色不变,躬身道:“臣不敢。臣只是按规矩办事。”
长公主不再说话,只是用目光细细地、近乎放肆地打量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九月山间已有凉意,他却只穿着一身箭袖夏衫,料子轻薄贴身,勾勒出宽肩窄腰、挺拔如松的身形。那衣裳不知出自谁手,裁剪极为合体,衬得他胸膛宽阔,胸肌的轮廓在衣衫下微微隆起,随着呼吸起伏。
长公主的目光几乎能穿透那层布料,想象出那紧绷的肌肉在手底下会是何等坚硬而富有弹性,呼吸急促时该有多棒的触感……
她见过的男人多了,英俊的,有才的,有权势的,但像苗菁这样,冷硬刚直,对她视而不见,甚至带着抗拒的,倒是头一个。
“苗菁,”长公主终于再次开口,“你也不是蠢人。本宫的意思,你真不明白吗?”
苗菁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而疏离的臣子姿态:“下官愚钝,只知忠君体国,办好陛下交代的差事。长公主殿下若有何吩咐,请明示。”
他心中笃定,长公主虽荒淫之名在外,但那些裙下之臣,哪个不是主动趋附,以求荣华或庇护?以她天家贵胄的身份和骄傲,再怎么荒唐,也断不可能放下身段,主动开口要求一个臣子与她行苟且之事。
然而,苗菁错估了晖善长公主。从前未曾主动,不过是没遇到足够让她产生兴趣和征服欲的对象罢了。苗菁这副油盐不进、冷硬抗拒偏偏又充满力量感的模样,恰恰激起了她内心深处最强的掌控欲。
“是吗?”长公主轻笑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苗菁,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明示”道:
“那本宫可就明说了。本宫要你——今夜来陪寝。你,可愿意?”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苗菁脑中轰然一响。即便有所预料,他也万万没想到,长公主竟真的如此不顾身份体统,将这般龌龊要求赤裸裸地宣之于口!一股混杂着震惊、恶心和暴怒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当场拔刀的冲动。
苗菁面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正色道:“公主殿下乃天家贵胄,金枝玉叶,当洁身自好,为天下女子楷模。此等荒唐之言,臣只当从未听闻。若殿下无其他正经差事吩咐,臣先行告退。”
说完,他不等长公主反应,拱手一礼,便要转身离开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