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母只觉胸口堵得慌。
可事已至此，做都做了，她还能怎么办。
半途而废，不但讨不了好，反倒会把赵家这个混不吝的得罪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来。
“没什么事。”她冲着赵衍摆了摆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尴尬，“就……随便聊聊。”
赵衍还倚在门框上，嘴角那点笑意没散，慢悠悠地开口：“可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提到我了？”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房母连忙否认，摆手摆得更快了，“你听错了，真没有。”
赵衍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房母不敢再多待，转过身握住李玉琳的手，脸上的笑容比方才热切了许多：“玉琳啊，妈先去前头招呼宾客，你照顾好你表妹她们。”
她拍了拍李玉琳的手背，又转头看向沈念禾，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
“念禾啊，刚才伯母说话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你表姐嫁进我们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今天人多，伯母先去忙，回头再跟你好好说说话。”
化妆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伴娘们面面相觑，沈笑笑瞪大了眼，杨丽和沈雁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陈兰站在沈念禾身侧，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房母那两副面孔切换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房母却像是浑然不觉，说完这番话，又转向赵衍，客气地点了点头：“赵二少，我先去忙了。”
然后拉着房元明，快步走出了化妆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房母脸上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一巴掌拍在房元明背上，力道不轻，声音却压得很低：“你个废物！”
房元明被她打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后背，看着母亲铁青的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房母看都懒得看他，甩开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走廊另一头走，背影都带着怒气。
房元明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房母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赵衍便迈开步子，目标明确地朝沈念禾走去。
“念禾。”他喊了一声，语气亲热。
几位伴娘的视线在他和沈念禾之间来回扫，眼底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有人在心里暗暗感慨，瞧瞧房母刚才那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就知道这男人在东市是什么分量。
这样的男人，要是自己的男朋友，该多有面子！
沈念禾连眼皮都没抬。
“表姐。”她转向李玉琳，语气平淡，“我们先去前厅了。”
李玉琳知道表妹的心思，点了点头：“去吧，一会儿宴会厅见。”
沈念禾拉着沈笑笑，从赵衍身边走过。
赵衍那帮人堵在门口，她没绕路，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程淮下意识侧身让了让，孙嘉也往旁边挪了一步。
沈念禾从他们中间走过，目光平视前方，眼角都没扫他们一下。
赵衍没有拦她。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从自己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气。
他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盯着那道背影的眸光越来越炙热，像一头盯上猎物的凶兽，耐心，却势在必得。
这妞，他一定要搞到手。
程淮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讨好的笑意：“衍哥，这姑娘脾气够硬的啊。”
孙嘉也凑上来，笑着接话：“硬才有意思，软绵绵的有什么劲？”
赵衍没理他们，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背影上。
沈笑笑回头看了一眼，飞快地转过去，拽着沈念禾的胳膊走得更快了。
赵衍看着那个画面，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化妆台前的李玉琳和几位伴娘。
他的视线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冲着陈兰客气地点了点头：“伯母，打扰了。”
陈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赵衍也不在意，带着那帮人，转身出了化妆室。
走廊里，程淮和孙嘉一左一右跟在赵衍身后，脸上的笑意味深长。
周明落后两步，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一行人穿过走廊，脚步声渐远。
赵衍走在最前面，大背头一丝不苟，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没散。
宴会厅里，宾客如云。
赵衍从侧门走进来后，不少人注意到了他，纷纷朝着他围拢上来。
“赵二少，好久不见。”
“衍哥，您也来了？”
赵衍一路走过去，点头、微笑、偶尔停下来说两句，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程淮和孙嘉跟在后面，替他挡掉那些不太够分量的搭讪，偶尔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介绍这是谁家的、那是做什么的。
赵衍听着，不怎么往心里去，面上的客气却给得足足的。
他的目光，始终在宴会厅里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
沈念禾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跟沈笑笑说着什么，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没看他，甚至没往这个方向望一眼。
赵衍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没变，脚步却转了方向。
房元明的大伯坐在主桌旁边，正跟几位老同志喝茶。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副老花镜，看着就是个退了休的普通老干部。
实则是房家最高掌权人，房元明大伯，房国梁。
在这个厅里，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少，敢凑上去攀谈的却没几个。
赵衍走过去的时候，房国梁正端起茶杯，抬头看见他，脸上浮起几分热络的笑意。
“小赵来了。”房国梁放下茶杯，招呼他坐下。
“房伯伯。”
赵衍在他旁边坐下，姿态比方才收敛了些。
那股子纨绔劲儿收了大半，但也不拘谨，恰到好处。
两人寒暄了几句。
房国梁问赵治国的身体，赵衍说挺好的，劳您挂念。
房国梁又问赵恒最近在忙什么，赵衍说大哥最近在跑几个项目，回头让他来给您拜年。
一来一往，客客气气，跟普通的长辈晚辈没什么两样。
但赵衍的眼角余光，始终在往靠窗那个方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