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第二周，周三下午。
七楼小会议室。
人不多，五个。
林彻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一份纸质版方案，已经翻开了。
谢宇在他左手边，沈南在右手边，她面前的文件夹比平时厚，多出来几张纸。
产品负责人小陈坐在对面，手边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微光惠民“的完整方案文档，光标停在第一页标题上。
物流运营总监小赵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一杯水，没动过。
会议室的空调偏冷，谢宇进来的时候搓了一下手臂。
“说吧。“林彻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点了鼠标，投影幕上出现了第一页，标题简单：“微光惠民·社区团长服务体系“，下面一行小字：v1.0，内部评审版。
“核心模式三个要素。“小陈清了一下嗓子，声音有点紧，直接给林彻汇报的场合他经历不多。
“第一，进货免押金，团长从微光云仓进货不需要缴纳任何押金，零门槛，目前行业标准是押金3000到1万不等。“
“第二，先货后款，团长先拿货先卖，卖完之后再结款，不需要提前垫资，这个在社区团购行业里没有先例，所有平台都是先款后货或者货到付款。“
“第三，30天账期，从拿货到结款，给团长30天的周转时间，超过30天未结款的，从信用额度里自动扣除。“
投影幕上三个要素竖着排列，每个下面两三行解释。林彻没有看投影幕，他在翻手里的纸质版，第二页，绑定条件。
“绑定条件三个。“小陈翻到下一页。
“一，有实体店面，这个上周已经在执行了。”
“二，安装微光物流终端，就是我们的POS机和扫码枪，所有进出货必须通过终端走系统，数据全部在线。”
“三，每月一次信用评估，评分低于基线的缩减额度，连续两个月低于基线的暂停账期资格。“
小陈停了一下，看了林彻一眼，林彻在翻第三页，没抬头。
“这套体系的核心逻辑，“小陈接着说，“传统社区团购绑定团长靠补贴，谁给的钱多跟谁，微光惠民绑定团长靠信用额度，团长对平台的依赖从“谁补贴高“变成“谁给信用“，补贴可以比价，信用比不了，因为信用是积累的，换平台就得从零开始。“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空调嗡嗡响着，投影仪的风扇声也在。
沈南开口了。
“风控方案我这边出了一版。“
谢宇转头看了她一下，这不在今天的议程里。
沈南从文件夹里抽出三页纸，递给林彻，纸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
“团长信用体系的风控模型，我按三个等级做的，初级额度5000，中级2万，高级5万，每个等级对应不同的进货品类权限和账期天数，坏账率我按1.5%估算，比信用购的企业用户历史数据高了半个点，因为社区团长的画像不一样，个体商户的违约概率稍高。“
林彻接过来，三页纸，表格为主，数字密，字不多。
他翻了两遍，在第二页的坏账率那栏停了几秒。
“坏账拨备多少？“
“首批500万，从国产替代专项基金里切出来。“沈南的声音很稳，显然已经算过了。
“如果首月坏账率低于1%，第二个月可以收回一半拨备，释放回专项基金。“
林彻把纸放下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纸没有还给沈南，搁在了他手边的桌面上，留下了。
沈南没有再说什么，。她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边缘按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表情。
“还有什么？“林彻看了一圈。
没人说话。
“上线，杭州和成都，今天。“
小陈愣了一下。“今天？方案里写的上线时间是周末……“
“提前，今天下午推招募信息，明天开始接受报名。“
“好，我去协调技术那边。“小陈合上了笔记本。
…………
杭州，当天下午。
微光物流的杭州城市经理把惠民方案的招募信息发到了三个渠道：微光物流的团长服务群、杭州本地的社区商户群，以及线下——城北仓库门口贴了一张A3大小的海报。
海报内容简单。
“微光惠民·社区团长招募“
进货免押金，先货后款，30天账期。
条件：实体店面+安装微光物流终端。
扫码报名。
没有签约奖金，没有佣金翻倍，没有“前三个月特惠“。
跟鲜到家那张“签约即发8000元“的横幅挨着贴，这张海报安静得像一张物业通知。
…………
成都，同一天。
武侯区玉林路上有一家水果店，老板姓陈，四十多岁。
店面不大，二十来平米，水果摆在门口的铁架子上，芒果堆在最上面，六月的成都很热，芒果熟得快，空气里有甜腻的味道。
店旁边就是一个自提点，之前是微光的，后来团长刘姐签了鲜到家的排他协议，牌子换了。
新牌子是绿底白字，“鲜到家自提点“，挂了不到三周。
微光的城市经理来了，不是来谈刘姐的事，是来推惠民方案的。
“陈老板，微光这边有个新政策，您这种有实体店的，可以免押金进货，先拿货先卖，卖完再结，30天账期。“
陈老板正在给一箱芒果过秤，秤上的数字跳了两下才稳住，他停下来看了城市经理一眼。
“不要钱？“
“进货不要押金，您正常卖，卖完30天内结款就行。“
“签什么合同吗？“
“一个服务协议，装一个POS机，每个月评一次信用分，分高了额度会涨。“
陈老板没立刻回答。
他把芒果放回箱子里，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接过城市经理递来的手机看了看方案页面。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看了一下账期说明，又看了一下信用额度等级。
“30天。“他重复了一遍。
“对，30天内结清就行，初始额度5000，如果您每个月都按时结，三个月后可以升到2万。“
陈老板把手机还回去。
“行，我报名。“
他说得挺干脆的。
城市经理在系统里录入信息的时候，旁边自提点那边刘姐正好送完一单骑车回来。
她看了一眼城市经理胸前的微光工牌，没说话，停好车，推着空箱子进了自己的店。
风扇在店里转着，嗡嗡的，外面的芒果味飘进来。
…………
一周后。
谢宇把首周数据汇总发到了林彻的通讯上。
杭州新招团长：237个，全部有实体店面。
成都新招团长：175个，全部安装物流终端。
合计：412。
412个新团长，零押金，零签约奖金，零佣金补贴，全部通过信用评估进入体系。
首周退出率：0%，无一人在注册后退出。
412对287。
林彻看着这个数字。
最后一公里。
他没有回复谢宇的消息，打开了行业新闻推送，最上面一条是昨天发的，标题：“社区团购平台6月补贴支出创新高，多家平台单月亏损超3亿“。
他划过去了，没点开。
412，不需要8000块签约奖金，不需要佣金翻倍，不需要横幅和地推蹲点。
一个免押金，一个先货后款，一个30天账期。
三样东西。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