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年前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吃完饭,陈父穿上棉袄,说要出去转转。陈母问:“去哪儿?”
陈父说:“去猪倌家看看。他家的母猪刚下了一窝崽,我去看看怎么伺候的。”
陈母笑了:“你倒是上心。”
陈父摆摆手,出了门。
苏小音和苏小清收拾完碗筷,又回到东厢房,拿起绣绷。五伦图还差最后一点,凤凰的尾羽还没绣完,得抓紧。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但屋里暖融融的。陈家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虽然忙,但踏实,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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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出事啦!”
陈小河和陈大山从县城回来,刚进院子,陈小河就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里带着慌张,连带着把正在院子里刨食的鸡都吓得扑棱棱飞开了。
陈父从仓房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麻绳,脸上倒还沉稳:“出什么事了?稳重一点,天塌不下来。”他把麻绳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到底什么事?”
陈小河喘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爹,我们去县城,听说服徭役的人出事了!”
陈父眉头皱起来:“说清楚。”
陈小河咽了口唾沫,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这段时间突然降温,昨晚又下了点小雪,服徭役的人在外面冻着,不少人病倒了。有的本来就受了伤,身子虚,这一冻就没挺过来。
陈大山在旁边补充:“听说病了不少人,伤势重的也有。具体死了几个,传话的人也没说清楚,反正不是小事。”
陈父沉默了,脸色沉了下来。他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不知道咱们村子的人怎么样。”
陈小河也跟着担心起来:“是啊,德哥之前还说有几户人家舍不得银子,非要出人……”
陈父摆摆手,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回来。生病了也比没回来强,人还在就行。”
陈大山点点头:“看看有没有消息传回来吧。要是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都没事。”
陈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刮过屋檐的声音。
苏小音从灶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吃饭啦!别聊了,一会儿凉了。”
一家人进了堂屋,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骨头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片香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自从秋收后没什么重活计,家里的伙食反倒比以前好了,骨头汤隔三差五就炖一回,陈父、陈大山、陈小河几个人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陈小河喝了一口汤,缓过劲来,又说:“爹,明天家里杀猪,咱们按之前说的,拿一部分到铺子里去卖。给刘管事的猪肉也得备好。”
陈父点点头:“对,这事不能忘。刘管事平时没少帮咱,得挑最好的五花肉送去。”
苏小音放下碗,说:“那这样吧,明天我跟小清去县城。让大山和小河留在家里帮忙杀猪。”
陈母有些担心:“你们两个行吗?铺子要开,摊子也要摆,还要看四个孩子……”
苏小音笑了:“娘,没事的。我和小清一人看一边,孩子们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玩,不碍事。”
陈母又问陈大山:“大山,你最近摆摊生意怎么样?”
陈大山想了想,说:“生意一般,天冷了,逛集市的人少。不过一天平均下来也能卖一百多文,一个月下来也不少。明天我带小音和小清去吧,让小河在家帮爹杀猪。”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陈家的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陈大山赶着骡车,车上坐着苏小音、苏小清和四个孩子。孩子们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眼睛,像四个小棉球。石头坐在车尾,回头朝院子里喊:“爷爷!我们走了!”
陈父在院子里摆摆手:“去吧,路上慢点!”
骡车吱吱呀呀出了村,往县城方向去了。
到了铺子,苏小音和苏小清赶紧把东西摆上。豆芽、豆腐、卤货、果脯,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四个孩子被安顿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石头领着弟弟妹妹玩,不吵不闹的。
还没等收拾完,就有附近的邻居来买菜了。
“陈娘子,来块豆腐!”隔壁的大婶提着篮子进来。
苏小音笑着给她切了一块,又顺手拿了几根葱塞进去:“大婶,拿着,自家种的。”
大婶笑着道谢,又问:“今天有没有卤蛋?我家小孙子就爱吃你们家的。”
苏小音说:“有有有,今天新卤的。”又给她装了四个卤蛋。
接着又来几个熟客,买豆芽的、买卤肉的、买大白菜的,苏小音和苏小清手脚不停,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趁着人少的时候,苏小音对几个熟客说:“跟大伙说一声,我们家今天杀猪,明天就有新鲜的猪肉和血肠拿到铺子里卖。自家养的猪,肉香。有想吃的,明天早点来啊。”
一个老大爷听了,连忙问:“有五花肉吗?肥一点的。”
苏小音笑着说:“有,五花三层的,肥膘厚。大爷您要多少,我给您留一块。”
老大爷高兴了:“给我留二斤!过年包饺子用。”
又有几个人跟着预订了,苏小音一一记下。
苏小清在旁边看着,心里高兴,小声说:“姐,明天猪肉肯定不愁卖。”
苏小音点点头,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说:“嗯,咱们好好卖,过个肥年。”
下午,铺子上人少了,苏小音让苏小清先带孩子们回宅子里,自己守着铺子。苏小清不放心:“姐,你一个人行吗?”
苏小音笑了:“行,没事。你快回去吧,天冷,别把孩子冻着。”
苏小清带着孩子们走了。苏小音一个人守着铺子,把剩下的菜和卤货归置好,等着最后几个客人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陈大山赶着骡车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