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咋说,你家老爷子答应发兵远征了?”
“不答应也得答应,那可是银子,谁会和银子过不去?”朱标得意地笑了起来。
“另外……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们也不蠢,他们现在回到家中,立刻就能想明白这层关系,所以你的安危现在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元林摸着下巴:“陛下不会真的全砍了吧?”
“胡惟庸、李善长两人案件牵涉到的人还少吗?”朱标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元林啧啧道:“那就都杀了,都是一群王八蛋,多死几个,老百姓们都要跳着脚地拍手称快。”
“可你的眼神分明不是这样想的。”朱标摇头,又拿起一块饼来。
元林只好坦白:“彪子,你现在的直觉,简直比女人都准了啊!”
“说说你的想法。”朱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元林道:“打下倭国后,是不是要派官员去驻守,然后传授大明文化?只有新占领的地方说我们大明的语言,过我们大明的习俗,学我大明的礼仪。
那么,只有这样,这个地方才会永远变成我们大明的一部分,从而彻底纳入我大明的管辖之中,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
朱标眼睛眯了起来:“就如同你先前说的那样,让秦王往南洋打过去,所有打下来的土地,就都是秦国的实际封地?”
“不错,正是如此。”元林点头道:“那些先前支持秦王的官员,也别浪费了啊,就让他们跟着秦王组建班底,这不挺好的。”
“支持晋王的那些人,也让他们这样做,反正世界地图你也看过了,你是清楚这个世界多么广袤的。”
朱标一边嚼着饼,一边看着挂在边上的那世界地图。
不得不说,这个大饼,是真的好吃啊!
朱标深吸一口气,眼神痴迷地盯着那世界地图:“左思齐,我大明真的能远超汉唐吗?”
“不要怀疑自己的能力,而要坚信自己可以做到。”元林回想着李世民,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世民他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强大,他和你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你说得对!”朱标把手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大饼吃下,“你这个饼,真是太好吃了,真令我欢喜啊!”
“太子爷,允熥公子带到了!”
这时候,蓝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元林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愧疚之色的朱标,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那我走?”
“你说呢?”朱标有些气愤地看着元林。
元林立刻往外走去。
朱允熥的额头上肿了起来,看着给人一种头角峥嵘的感觉。
元林路过的时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头角峥嵘的少年啊!啧啧!长龙角了啊!”
朱允熥羞愧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元林笑了笑,伸手摸着他的头道:“好了,进去吧,你娘不在了,那你爹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允熥,说到底,你要对你爹去魅。”
“对我爹去魅?”朱允熥抬头看着元林。
元林道:“古往今来,不管身份如何尊贵的人,都会犯错,在你心中,总觉得你父亲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对的,这种想法就是错误的。”
蓝玉咬着嘴唇,瞪大眼睛看着元林,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这……”朱允熥吓得脸都变色了。
元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做一个能明辨是非的人,而不是盲从于权威的人,如果皇帝不会错,那为什么还要谏臣?还要那么多的文武大臣辅佐呢?”
“我再换一个想法与你说,如果皇帝不会错,那为什么自古即今以来,还会有改朝换代的事情出现呢?”
“所以,莫要觉着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不可以深究,你越是不深究,就越是给自己的思想自我加上了禁锢。”
蓝玉咕嘟咽下口水,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给左公跪下行大礼!”
他一个武夫,好似听懂了什么,也没有听懂,不过,他清楚,朱允熥的命运,是因为眼前之人的坚持而发生彻底改变的。
元林拉住了朱允熥,指了指里边:“不要让你父亲久等。”
朱允熥点点头,立刻走了进去。
元林看着蓝玉,笑了笑:“将军边上说话?”
“自然。”蓝玉微微含笑:“我已经命人摆了一桌酒菜,左公请随我来。”
两人落座,屏退左右。
蓝玉起身举杯:“左公安坐,此番若无左公,允熥断无今日之机遇。”
元林举起酒杯,和蓝玉碰了一下,然后笑道:“我说老蓝啊,咱们也是多次共事的人了,这么见外的话就不说了。”
“是……是见外了!”蓝玉微笑着坐下,心中也清楚自今以后,眼前这人就是自己铜浇铁铸的盟友了。
“老蓝,我有一番肺腑之言,想和你说。”元林开始想到了未来。
蓝玉立刻正色道:“左公请讲。”
在蓝玉心中,元林有两件大功,都是足以封侯的,而这两件大功劳加在一起,公侯万代也绝非夸张之言。
自然而然,就把元林放在了一个非常高的位置上。
“我想问你,如果此番太子当真遭遇横祸,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些淮西勋贵们,你觉得老朱会怎么处置你们。”
蓝玉闻言,脸色僵硬,给自己倒了一盅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后面色凝重道:
“这正是我感谢你的原因——太子生,则我蓝玉活;太子死,则我蓝玉亡!”
“文官们常说,做官要三思,老蓝你知道是那三思吗?”元林笑着给他倒了酒。
虽然说以前让蓝玉物理撕碎过,也让蓝玉飞踹踹死过,但总体上来说,元林还是有点欣赏蓝玉的。
这个嘛,只是单纯的个人喜好而已,和其他的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关联。
也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朱标的病情,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熟络起来,人自然就会有了感情。
蓝玉闻言,笑了笑:“左公说笑,蓝玉只不过是一介武夫……莫不是思前想后?再加上个思中?”
“哈哈哈……”元林笑了起来:“老蓝啊,咱就是说,有的事情,不上秤没关系,可一旦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蓝玉闻听此言,眼神骤然清澈的同时,心中对元林猛地肃然起敬,却又听元林悠然语道:
“而所谓做官的三思,说的是思危、思退、思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