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办得跟打仗一样。
解雨臣把所有的账都结了。
账单七位数开头。
许思仪蹲在走廊里,抱着膝盖,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推着药车从她面前经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掰着手指不知道在算什么。
“在这儿蹲着干什么?”
许思仪抬起头,吴邪拄着拐杖,低头看着他。
他身边站着的张起灵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卫衣,头发有些长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出来,许思仪歪头往他的身后看去,就看到刘丧跟个变态一样躲在墙角的位置,拿着手机正在偷拍微长发版本的张起灵。
许思仪嘴角抽了抽,然后仰起头看着他俩:“腿麻了,站不起来。”
吴邪啧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许思仪条件反射的搂住他的脖子,然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喂喂喂,我就是腿麻了,不是腿断了......”
路过的护士们纷纷投来注目礼,有几个年轻的小护士甚至在拐角处偷偷笑着。
许思仪把脸埋进张起灵的胸口。
“老张,你这样会让别人误会的。”
张起灵不解的问道:“误会什么?”
“误会咱俩有一腿。”
张起灵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抱着她。
苏万推着黎簇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张起灵抱着许思仪站在那里的画面。
“张老师!”黎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影响?你怀里抱着的好像是我老婆。”
张起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但黎簇莫名其妙的从那个眼神里看出来一句话。
知道了,下次还抱。
许思仪抱着张起灵的脖子,歪头看着他脑袋后边的小啾啾,感觉这个小啾啾非常影响他的威严。
“你这个发型,谁给你扎的?”许思仪忽然问道。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刘丧。”
许思仪眨了眨眼:“他已经胆子大到敢在你的头上动土了吗?”
“他以为我睡着了。”张起灵的语气很淡。
“所以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张起灵点了点头:“但能感觉到。”
许思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咋不打他呢?”许思仪还是没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张起灵低头,看向怀里的许思仪,露出一个不解的眼神。
他不是你的人么?我为什么要打他?
许思仪抬手捂脸。
好一个爱屋及乌啊。
刘丧我劝你今晚来我床头,磕头谢恩。
出院之后,吴邪在雨村的农家乐暂时歇业。
不是因为生意不好,是因为老板本人还拄着拐杖,老板娘走路还打飘,可以说是三步一小喘,五步一大喘,而胖大厨的胳膊还颠不动大勺,唯一能够正常生活的就剩下他们的收银小哥了,这一次也是轮到他来负责照顾他们一行人的衣食住行。
他们也是吃上了张起灵做的饭。
许思仪吃了一口气青菜,然后抬起头看着胖子:“别吃了,赶紧把这个菜种地里去,还能活。”
张起灵抬起头看向许思仪。
胖子喝了一口排骨汤,头也不抬的说道:“吃的就是一个新鲜,你懂什么,喝口汤像和猪亲嘴似的。”
张起灵缓缓转头看向胖子。
吴邪低头憋笑,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们:“别那么多的事啊,小哥能给我们做饭就不错了。”
吴邪说完,夹了一口牛肉,然后站起来,一只手拄着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嚼:“不使点劲还降不服它了。”
张起灵转头看向吴邪。
沉默了几秒后,他缓缓起身,把桌子上的菜全端走了。
别吃了,饿死你们。
黑瞎子是在第二天和解雨臣还有黎簇一起过来的。
解雨臣要进门,却被许思仪拿着吴邪的拐杖拦在门口:“分手了,渣男。”
“能不能不分?”
“不能。”
“.....那什么时候能复合?”
“等我心情好的。”
“我错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那是你.....”
胖子端着一盘西瓜走出来,一人分了一块,然后一群人蹲在庭院里,看着解雨臣给许思仪道歉。
黎簇吃着西瓜,然后掏出手机欠欠的给解雨臣放了一首歌。
“我们能不能~不分手~亲爱的别走~”
黑瞎子走到解雨臣的身边,抓着听到肩膀,深情款款开唱:“分手快乐~祝她快乐~她可以找到更好的~”
胖子紧跟着,接了一句:“不想过冬~厌倦沉重~就飞去热带的岛屿自尽~~”
解雨臣攥紧了拳头。
忽然有点想打人了。
下午的时候,张海客和张海楼也来了。
两个人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跟个小可怜一样坐在角落小板凳上的解雨臣。
得知解雨臣正在经历追妻火葬场时,张海楼跟个欠登一样凑过去,给解雨臣唱了一首兄弟别哭泣。
“如果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如果你老婆也爱着我,兄弟请你不要放声哭泣,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解雨臣已经不是想打人的问题了。
他有点想整个压路机过来,追着他们压。
刘丧和汪灿到的时候,两个人拎着一大堆的东西。
胖子从汪灿的手里接过那些堪称贵重的礼物,激动的老泪纵横:“天真啊,我居然看见回头钱了。”
汪灿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仰起头,看了看这个到处都是绿植的庭院,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那些花,看了看那些鸡鸭鹅狗,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他们都特别的喜欢这个地方。
确实是个很美,很舒服的地方。
让人觉得很安静。
雨村山上的的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院子里的那些花打了花苞,粉粉嫩嫩的。
空气里到处都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远处溪水的潺潺声。
吴邪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脚边趴着赶山哥。
这条差点在地下变成狗干的狗,如今正式在雨村开始了它的养老生活,此刻正把脑袋枕在爪子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时不时抬眼看一眼他手里的西瓜。
吴邪掰下来半块西瓜给它,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庭院里的那些长势喜人的植物,一切都在变好。
许思仪去书房里找家里的麻将,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本敞开的书,那页被折了一个角。
折角的地方,有一行字被笔圈了出来。
是吴邪的笔迹。
“这世上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久别重逢。”
许思仪抬起头,顺着窗户,看向院子里的那些人。
她低下头,把书合上,一只手从她的身后伸过来,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她转头,看着身后忽然出现的人,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被风吹散,落进了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吵嚷声里。
山间的风穿过树的枝桠,吹落了一地的花苞。
阳光落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那些影子交叠在一起,在地上铺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图案。
像是羁绊。
也像是归处。
原来,命运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只是为了让他们在这里,好好的说一声:值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