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有些东西，知道了比不知道要好，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幸福。吴邪，你很不幸，但你也是幸运的。”
吴邪看着张海盐，就发现那张总是张扬邪魅的脸上，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比沉重的疲惫。
那是经历过同样事情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你早就知道。”吴邪开口问道。
张海盐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有人给我留了一些信息，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追着那些信息，直到从你们的嘴里得知里面的情况，我才明白，那些信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吴邪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床头，听着自己的心跳从监护仪上一下一下的传来，那个滴滴的声音机械而规律，像是在告诉他，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那就够了。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不管那个洞里到底给他的脑子里灌进来的画面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一场幻觉。
只要她还活着，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门又被推开了。
吴邪睁开眼睛，就看到门口的位置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吴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轻笑道：“进来。”
许思仪推开门，走进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到床边，轻轻的环住了吴邪的腰。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有在说话。
窗外有鸟叫的声音。
楼下有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又远了。
走廊里传来胖子骂黑瞎子还钱的骂声，还有黑瞎子的笑声。
所有的声音很近，又都很远。
好像只有这个拥抱才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后，许思仪这才抬起头，看向吴邪：“你好臭啊，咱能找个人给你搓搓澡吗？”
“你嫌弃？”
“嗯，很嫌弃。”
“嫌弃也晚了。”吴邪把她的脑袋强行按回自己的怀里：“退货期早过了，现在不退不换。”
他说的对，他是幸运的。
黎簇靠在床头，手上扎着留置针，透明药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节奏慢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把药水瓶拧来一口闷了。
床头柜上摆着苏万早上送来的果蓝，里边的葡萄被那群畜生揪的就剩下杆了。
他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划过去，没有一条能在他的脑子里停留超过两秒的。
隔壁的病房里传来黑瞎子的笑声。
这家伙眼睛好了之后，就开始到处骚扰他们。
黎簇听着他和胖子斗嘴的动静，心说这医院住的跟菜市场似的。
真是有够热闹的。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装死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黎簇转过头，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一头长发乱蓬蓬的，完全没扎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刚睡醒。
脑袋的主人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我来偷人的表情扫了一眼屋里，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后，整张脸才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许思仪穿着病号服，脚上穿着粉色的大拖鞋，啪嗒啪嗒的走了进来。
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气势可言。
“就你一个人？”许思仪看着黎簇，莫名其妙的有一种做贼心虚的兴奋感。
黎簇看着她那张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小脸，心里先是一软，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故作淡定的“嗯”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试图在这个角度找回一点他自认为的帅气。
“来查岗吗？你查得过来吗你，病房那么多，你挨个查不得累死。”
许思仪听着黎簇的酸言酸语，大步走了进来：“不查岗，我来偷人的。”
黎簇闻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还偷人，你是不是分不明白，到底谁才是正宫？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王盟来给黎簇送换洗衣服的时候，看到就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黎簇坐在床上，病号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缠着的绷带，腿上的石膏从裤管里露出一截，许思仪坐在床边，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沿上。
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黎簇仰着头，眼睛微微眯着，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许思仪往前凑了一点。
黎簇的手抬起来，手指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往下带了带，
阳光从她的头发缝隙里漏过去，落在黎簇的脸上，那小子的嘴角弯成了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王盟看着亲到一起的两个人，很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烦死了。
一天上班就够烦的，还总是莫名其妙的要给他喂狗粮。
王盟面无表情的推开门，在黎簇和许思仪惊悚的眼神下，把吴邪让他买的衣服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淡定说道：“放心，半小时后我不来了，你俩继续，慢慢亲吧。”
黎簇：“........”
许思仪：“..........”
王盟转身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把门把手上翻过去的“请勿打扰”的牌子给他俩翻过来挂好。
病房里沉默了好半天后，黎簇这才咬着牙开口道：“咱就是说....这个王盟，就是吴邪故意派来恶心我的吧！”
许思仪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一切的尽头是什么？
许思仪曾经以为，一切的尽头是死亡。
但现在她觉得，一切的尽头是社会性死亡。
窗外有鸟叫声，也不知道哪来的鸟。
大概是来吃席的。
她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