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列表上的名字，一片片灰了下去，每一片都是几百人。
阿卡西冷笑：“你给他们离开的权利，他们就一定会走。林宇，是你的宽容，在亲手拆解你自己的阵地。”
“有选择的人，离开是他的权利。”林宇在心底冷冷回应，“但你别以为，所有人都会按你的剧本走。”
原本负责外围警戒的队伍陆续撤回蓝星，林阳随之断开战争矩阵中对应的连接。
模拟阿卡西周围最初站满了战士，后来只剩下几圈仍在移动的人影。
通道开启的次数越来越少。每一次开启，都会带走一批无法继续承受时间错乱的人。
林宇从未阻止。
有人离开，他便重新制作卡牌，勉强补住空出来的位置。苏晴调整防御范围，林阳收紧战争矩阵，剩下的人继续迎接下一批怪物。
正如那个幻境一样。
林宇看着那些空出来的阵位，看着那些不得不离开的身影，心中没有丝毫怨怼，只有沉甸甸的心疼。
阿卡西很有耐心。
它曾经独自在世界中存在过无法计算的岁月。等待剩下的人离开，对它而言并不困难。
可它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按照刚才那段未来继续发展。
最外围的普通战士逐渐撤走以后，仍然守在这里的人再也没有减少。
林阳没有走。
苏晴没有走。
陈风铃和神启班的二十六个人也始终留在自己的位置。
秦战、秦钺、陈霄旬，还有许多军部的元老。
他们也都没有走。
正如林宇所言，哪怕主观时间被强行拉扯到几千年、几万年，防线中央的那几道身影依旧坚守！
阿卡西展示的未来并未重现。
至少，这些人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阿卡西能够推演出一段完整的未来，却无法替现实中的人做出选择。它按照自己的理解预判了所有人的决定，现实中的人却不肯配合。
每次从时间扭曲造成的迷茫中挣扎出来，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依旧是握紧武器，重新站回林宇身前！
“阿卡西，你不是懂人心吗？”
“看来你也没有自己说得那么了解我们。”林宇说道。
阿卡西沉默了很久。
但它是神，是集合意识，它从来不会因为受挫而放弃。
几乎就在林宇话音落下的刹那，渊域深处的虚空轰然震荡。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算力如天河倒灌，以不可思议的暴虐姿态，狠狠碾入每个人的意识海！
几万年不够？
那就几十万年！
几十万年不够？
那就几亿年！
几十亿年！
几十万亿年！
那是足以让恒星诞生又湮灭，让一个文明从尘埃走到虚无的荒谬尺度！
现实中或许只过去了几个星期，但在阿卡西全力发动的认知碾压下，防线上剩下的每一个人，都仿佛被困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承受了几十万亿年的冲刷！
阿卡西已经放弃了说服。
它要用无穷无尽的主观岁月，直接摧毁人类的认知与思考能力！
林宇每一次确认自我，都需要从无数混乱的记忆里重新找到现在。
他要想起自己在集装箱里制卡的那段日子，想起林瑶，想起父母，最终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保护模拟阿卡西。
除此之外，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注视仍然落在他的身上。
无论阿卡西将主观时间延伸到多么遥远的地方，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都在反复确认同一件事。
林宇仍是林宇。
其他人却没有这份注视。
他们仍然坚持留在这里，意识却开始出现无法逆转的损伤。
他们似乎快要坏掉了。
苏晴下达一条命令以前，需要很久才能重新确认各支队伍的位置。后来，她不再安排复杂的战术，只保留最简单的几个指令。
“收缩。”
“守住。”
“别让它们靠近。”
战争矩阵仍由林阳维持，内部连接却越来越粗糙。
林阳的动作变得极其迟钝。
一只最普通的怪物扑来，他原本抬手就能将其秒杀，此刻却足足停顿了一秒，才凭借刻入本能的战斗经验挥刀砍去。
他复活得越来越频繁。漫长到不可思议的主观岁月，已经将他的思维和反应拖到了停滞的边缘。
神启班的众人更是如此。
他们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归来。
到了后来，有人在复活后茫然地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半刻钟，眼中的焦距才勉强聚拢。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要护住身后的那个光球。
陈风铃身上的复活光芒一次次亮起。她的双手剧烈颤抖，施法节奏乱得一塌糊涂，只能依靠肌肉记忆，机械地维持着阵法。
他们已经无法完成任何复杂的战术配合。
他们没有放弃，也没有背叛。可如今的他们，只剩下挡在林宇身前的本能，一次次用自己的血肉迎向袭来的攻击！
“林宇……小心……”
林阳晃了晃脑袋，眼神中满是恍惚。他下意识地想要挡在林宇面前，步伐却踉跄得像个百岁老人。
阿卡西要的就是这个。
它冷漠的声音在林宇耳边低语：“他们的意志的确顽强。可人的意识终究有极限。你还要让他们留在这里，为你承受几十万亿年的凌迟吗？”
够了。
真的够了。
林宇看着这些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微茫的希望，甘愿被困在无尽时间地狱里的同伴，眼眶酸涩，眼神却彻底决绝起来。
他们已经证明了对他的信任，也证明了阿卡西所谓的“必然背叛”，只是一场笑话。
这就足够了。
他绝不能为了维持自己的防线，硬生生把所有人拖成一群仍有意识、却再也无法思考的行尸走肉！
“撤退。”
他的声音沿着战争矩阵，传入每个人的意识。
有人缓慢地转向他。
哪怕思维已经迟钝到了极限，哪怕神启班的战士连站立都在发抖，可听到这两个字时，所有人还是本能地摇了摇头。
“回去吧。”
“你们已经证明了。”
“几百年，几万年，几十亿年，还是几十万亿年……反正我也记不清了。”
林宇指了指仍在涌来的怪物。
“阿卡西没能让你们改变选择。”
“刚才那段未来并非必然。你们已经把答案给它看了。”
陈风铃最先艰难地开口。
“老师……”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漫长的时间却让那句话在意识里断断续续，始终无法完整地说出来。
“回去休息。”林宇说道，“等你们什么时候能正常骂我了，再考虑别的。”
“我们……”
“你们现在的状态，留下也只会成为我的负担！”
林宇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态度强硬。
“通道我已经打开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已经赢了。你们在这个鬼地方陪我撑了几十万亿年，已经证明阿卡西对你们的判断是错的！”
“现在，听我的命令！”
“全体都有——回蓝星！”
为了不让他们继续留在阵地上，林宇强行切断了自己与神启班之间的部分光环和共享技能连接。
随后，他推动模拟阿卡西的力量，将这些几乎丧失思考能力的孩子，一批批推向通往蓝星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