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西的话刚刚落下，林宇猛地睁开眼。
那片持续了数百年的战场幻象也彻底散去。
他眼前不知其数的战士们组成的战争矩阵依旧散发着幽蓝色的炽烈光芒，繁复的能量回路严密咬合，轰鸣如雷。
一批扑上来的渊域怪物还没来得及越过最外围的防线，一张张裂开的巨口和尖锐的骨刺蜂拥而至。
林阳还站在不远处。
赋能连接另一端传来的状态平稳，战争矩阵保持着刚刚展开时的结构。孟小山的右脚好好长在身上，兆灵溪提着长枪，严破军也没有放下自己的刀。
怪物还在从渊域各处赶来。
外面的时间只过去了几个呼吸。
刚刚那数百年里所有的血战、疲惫、一次又一次的复活，以及最后只剩林阳一人疲惫离开的苍凉落幕……
都是假的。
林宇重新感受了一遍赋能连接，忍不住笑了起来。
“拿几百年的幻境来吓唬我？阿卡西，你活了这么多年，手段就只有这种小家子气的把戏？”
“你这兵法用得不怎么样啊……”
“是么？”
阿卡西没有因为骗局被识破而气恼。
“你为什么觉得，刚才看见的事情是假的？”
“因为它就没发生！”
“它会发生的。”
“那不是虚无的假象，林宇。在我的推演与你的观察下，已经具备了影响现实权重的真实可能。时间只要足够漫长，所有独立意识都会厌倦、都会恐惧、都会离开。这是生灵的本能，也是你所谓的自由，最终注定带给你的孤立。”
林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阿卡西继续说道：“你在那里战斗了数百年，亲眼看着他们离开。”
“我同样看见了那段时间。”
“你和我共同观察了它。里面有完整的人、选择和结果。”
这是林宇知道的事实，认知能够影响现实。
一个人相信还不够，无数意识接受同一种解释以后，原本不存在的规则也可能获得现实基础。
而他与阿卡西，恰好是目前这个世界上权重最高的两个意识。
“所以呢？”林宇冷硬的问道。
“何必要我亲口说出来呢？也好，如果你真的想听的话……结果就是，它不再只是一场梦。”
阿卡西的声音重新出现在整片战场上。
“它是一段已经被看见的未来。”
“你可以从里面醒来，可以说时间没有真正经过，却无法否认里面的每一种选择都可能发生。”
林宇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阿卡西也在看着他们。
“但我是仁慈的造物主，不会让那份痛苦被拉到那么长的……我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究竟要在这里经历什么。”
幻境已经被识破。阿卡西直接做了一件更暴力、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把那种能够扭曲认知的时间尺度，直接覆盖到了防线上的每一个人身上！
意识锚点传来一次极轻的震动。
模拟阿卡西随之泛起大片波纹，原本彼此连接的意识结构在同一时间受到某种力量触碰。
林阳的赋能连接突然变得混乱。
战争矩阵中，数以万计的意识状态同时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偏移。
现实的秒针依旧在滴答走动，甚至渊域上空的能量乱流都还在按原本的轨迹翻滚。但在林宇的感知里，在防线上所有人的主观感受中，时间在飞速流逝。
怪物如潮水般冲击防线，枪炮轰鸣，卡牌与技能特效的光辉撕裂虚空。
在留守者的感知中，这场仗仿佛已经打了整整几百年。
他们明明刚刚才换过弹匣，精神深处却像是经历了几十万次枯燥机械的扣动扳机；他们明明刚刚和身边的战友打过招呼，转头再看过去时，主观记忆却告诉他们，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跳动的时间不过是过去了几小时，但战士们的眼神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神采，被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主观岁月生生压弯了脊背。
除此之外，阿卡西还将每个人可能经历的未来都塞进了他们的意识。
那些未来不完全相同。
有人看见自己死去无数次，有人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也有人看见自己回到蓝星以后重新拥有的生活。
林宇只能从战争矩阵里感受到异常沉重的意识余波。
又一批怪物在这时抵达。
黑色浪潮从地平线尽头涌来，天空也被密密麻麻的飞行怪物占满。它们没有像过去那样互相争夺位置，而是在抵达攻击范围以后迅速分散。
一部分冲向人类防线，一部分绕向模拟阿卡西的侧后方。还有一些怪物直接钻入地底，沿着意识网络延伸的方向破坏下方节点。
阿卡西正在亲自控制它们。
“先打完再说！”
林宇将声音送进战争矩阵，鬼牌同时飞出。
卡牌迅速复制，化作防御、生命与攻击节点填入各处空缺。林阳重新接起赋能连接，苏晴则把刚才混乱的队伍重新拉回各自的位置。
神启班二十六人最先迎上怪物。
神位力量沿着防线展开，刚刚靠近的怪物成片消失。陈风铃的复活权柄覆盖后方，所有死亡意识都会先被模拟阿卡西接住，再送回准备好的身体。
冲击没有突破防线。
可战斗刚结束，阿卡西便再次扰动了所有人的时间。
这一次，计时设备向前走了十几分钟。
留守者却觉得自己又战斗了几百年。
“林宇……时间在加快，不，是我们的感受在变慢……怎么回事……”
林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疲惫得厉害。可他的身体分明处于巅峰状态，赋能连接也饱满充盈。
阿卡西的声音如附骨之疽般响起：“看到了吗？只要时间往前推，你的防线就会崩溃。”
果然，最初的那批留守者里，开始有人承受不住这种认知上的折磨。
他们在第二次冲击到来以前就选择了返回蓝星。
现实中不过过去了两三天，但在他们的灵魂感知里，他们已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渊域中央杀了几千年。
阿卡西在林宇意识中笑了起来。
“开始了。”
“这才几个人。”
“以后会越来越多。”
阿卡西确信自己已经找到了林宇无法解决的问题。
林宇承认每一个意识都有自己的选择，也把离开的道路留给所有人。他越尊重这些人，就越不能阻止他们返回蓝星。
阿卡西甚至不需要逼迫谁。
它只要把结果全部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亲自作出决定。
现实中的战争继续。
怪物每次抵达，阿卡西都会把主观时间再向前推一段。
防线不断缩小。
撤离通道一次次开启，又一次次合拢。那些撑到极限的战士甚至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道歉，他们在认知错乱的痛苦中，麻木地被同伴送进通往蓝星的传送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