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漫长的逐个告别。
孩子们眼眶通红。很多人直到跨入光门，眼神都还在涣散地看着林宇，只能凭借最深处的执念向他伸出手，随后便被传送的光芒强行吞没。
战线迅速收缩。
最后，渊域核心只剩下三个人。
苏晴留到了最后一批。
她转身看向仍站在林宇身旁的林阳，似乎在等待这家伙的选择。
林宇也在看他。
“你怎么还不走？！”
“你又怎么还不走？”林阳反问。
“我要守这个东西。”
“那我要守着你。”
“你现在已经是个……痴呆了！”
“少放屁，我……”
“刚才和你一起守阵的人叫什么？他现在在哪？”林宇忽然问道。
仅仅这一个简单的问题，就把林阳问住了。
林阳想了很久，才想起那个人刚刚已经穿过通道。
“这不重要。”他说道。
林宇不说话了。
林宇拿林阳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林阳就是另一个他。
两头一模一样的倔驴死死顶在一起，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反正我不走！”林阳最后说道。
几十万亿年的主观时间，终究没能磨掉他的倔脾气。
林宇一时间还真拿他没办法。
好在这里还有一个谈判专家，苏晴挑过了这个大梁。
失去大部分战力以后，林宇几乎只能独自撑起整条战线。因此，苏晴拉着林阳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到。
从结果来看，这头倔驴快要被苏晴拉走了。
林阳几次看向林宇，又转头望向不断逼近的怪物。他握着武器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来到通道边缘时，他又停下脚步。
“林宇。”
“嗯？”
“我们……”
苏晴忽然抬手拦住他，朝他微微摇头。
林阳顺着她的动作看向林宇，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半截已经冲到喉咙口的话，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算了。”
林宇看着两人的反应，没有追问。
苏晴既然拦住了他，自然有必须瞒着自己的理由。
“走吧。”林宇说道。
林阳最后看了他一眼，与苏晴一同穿过通道。
嗡——！
通道最后的光芒缓缓敛去。
虚空合拢，再无半点波澜。
属于两人的赋能连接从战争矩阵中消失。模拟阿卡西周围，除林宇之外，最后几道人类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通道彻底关闭。
原本喧嚣、狂暴，充斥着战吼与炮火的渊域中央，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
巨大的模拟阿卡西光球在林宇身后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微弱的白光。
正前方，地平线尽头，无边无际的怪物堆叠成起伏的黑色山峦。浪潮仍在翻滚，却没有立刻向前，像是在等待什么。
战场上，真的只剩下林宇一个人了。
这一幕与阿卡西制造的未来十分相似。
阿卡西暂时压住怪物潮，似乎特意留出时间，让林宇看清眼前的结果。
“兜兜转转，林宇，你看到了吗？”
“过程或许有所偏差，结局却没有改变。”
“他们没有主动离开，可我依然让你亲手送走了他们。你的防线已经空了，这里依旧只剩下你一个人。”
林宇缓缓抬起头。
神权环绕周身，万千卡牌悬于身后。
他依旧处在最强盛的状态。
“所以呢？”
林宇笑了，笑意张扬近乎野蛮。
“他们不是被你逼走的。他们陪我扛了几十万亿年，他们用行动把你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抽得稀烂。最后，是我求他们走的。”
他身后的卡牌骤然亮起，如一片展开的星河，将死寂的渊域彻底照亮。
“至于现在——”
林宇独自面对淹没天地的怪物狂潮，眼神炽烈如初阳：
“该继续了。”
话音未落，停滞的怪物潮轰然向前！
黑色浪潮从地面一直堆到渊域上空。体形庞大的怪物踩着前方同类向前，飞行怪物贴着它们的背脊掠过，更多扭曲的身体从缝隙间钻出。
最前方的怪物刚被地形技能卡拦住，后方的怪物便接连撞了上来。层层叠叠的血肉在模拟阿卡西前方堆积成一堵不断生长的高墙。
林宇抬手。
成片卡牌从他身后向两侧铺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雷霆在卡牌之间交错，转眼汇成一道贯穿战场的金色洪流。
轰！
最前方的怪物成片炸碎，血肉与黑雾冲上高空。
雷霆尚未散去，更多怪物便踏着残骸填了进来。
阿卡西并不接受他的回答。
“你以为这便算赢？”
它的声音直接在林宇脑海中回荡，压过了整片战场的爆炸。
“我根本不需要他们背叛。”
“只要继续折磨他们，就算他们倔强无比，你也迟早会替我做出选择。”
一头长着十几条手臂的怪物冲出雷霆，所有手掌同时拍向林宇。
林宇没有后退。
鬼牌从他的指间划过。
技能卡【化卡】！
那头怪物的身体迅速压缩，眨眼变成一张卡牌。
林宇反手将卡牌抛进怪物潮。十几条手臂重新展开，抓住周围的怪物猛然合拢。
又是一片血肉炸开。
“你越珍惜他们，他们的痛苦就越能伤害你。”
“最后拆掉这道防线的人是你，但赢得人是我，现在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怪物从高空扑向模拟阿卡西。
林宇的分身迎面撞了上去。数万张攻击卡在半空同时爆发，将遮蔽上方的黑暗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更多怪物从缺口外涌来。
“这就是独立意识之间的联结。”
阿卡西的意识覆盖整片战场。
“伤害其中一方，另一方便会因其痛苦。”
“只要你们仍然彼此分离，失去就永远不会停止。”
地面轰然裂开。
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从林宇脚下升起，试图将他连同周围的卡牌一起吞下。
林宇一脚踏在即将合拢的牙齿上。
雷霆顺着怪物的口腔灌入体内。它的身体迅速膨胀，黑色电光从每一道缝隙间透出，最终在怪物潮中央轰然炸开。
爆炸产生的冲击将林宇推向高空。
他在半空翻身，数张防御卡自行补入身后，挡住了从背后扑来的怪物。
阿卡西的声音仍在继续。
“他们承受不了无限，你也一样。”
“让一切重新归于完整，才不会再有人因你而受苦。”
“结果不会改变，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回到我体内，病症才会痊愈。”
“阿卡西，你能算到最后还剩下谁，却永远算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留下，又为什么离开。”
林宇以迟缓术压住迎面而来的怪物，长刀横斩而过。
刀锋上附着的卡牌效果同时爆发。被迟缓的怪物从中间断开，连带后方数百只怪物一起被斩出一道空白。
“过程……怎么可能不重要？”
怪物潮转眼重新合拢。
林宇布置在防线各处的卡牌还在不断复制。每一张卡牌完成复制，都会自行飞向模拟阿卡西外围，补入刚刚被撞出裂纹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道刚刚脱离死亡的意识，顺着同源感应进入了网络。
它对外界的怪物、爆炸以及不断震动的网络一无所知。
短暂的迷茫过后，它接收到了自己可以选择的去处。
继续沉睡，等待新的身体。
或者，回到阿卡西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