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是清晰的，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林宇的目光越过那些理论，落在三米外医疗平台上静静躺着的风铃身上。生命维持系统平稳运行，各项生理指标完美。
“可她的身体已经被修复了。”
“如果身体是接收器，生命体征也稳定，为什么意识没有自己回来？”
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频率。”
微雨吐出两个字。
她挥了挥手，一副无比精密的人类大脑三维结构图在空中展开，无数光点在其中亮起、连接，构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问题不在于接收器是好是坏，而在于“调频”的旋钮，我们动不了。”
微雨指向那片星河，数据在旁边疯狂刷新。
“成年人大脑，约860亿个神经元。但这只是基础单位。”
“真正离谱的，是它们之间的连接。”
她的指尖划过，结构图瞬间放大了亿万倍，露出了神经元之间犬牙交错的突触结构。
“每个神经元，平均与数千个其他神经元相连。整个大脑，构成了约100万亿到1000万亿级别的突触连接。”
“我们要还原的，不是神经元的死活，而是这片由万亿连接构成的、独一无二的“信号模式”。它才是风铃意识的“频段”。”
微雨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仿佛她那恐怖的算力在阐述这个事实时，也产生了一丝过载的涟漪。
“一个最简单的“与”、“或”、“非”逻辑门，就需要三个以上的单位参与。而一千个突触连接，能产生的非空组合数，是2的一千次方减一。”
“现在，我们面对的，是最少一百万亿。”
微雨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调出了一个纯粹的数字。
“这是暴力破解所有突触连接组合的可能性数量。”
“换算成我们熟悉的十进制……”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1”，然后，是跟在它后面的，无穷无尽的“0”。
“一个1，后面跟着大约30万亿个0。”
林宇轻呼一口气。
万亿倍增幅，在他眼中已经是堪称神迹的伟力。
而眼前这个数字，让“万亿”这个单位，都显得渺小得可笑。
“我的闪电术……”林宇在脑海中飞速计算。
他现在的属性，配合时压室里拉长的时间尺度，通过倍化卡的增幅，理论上可以模拟出任何规模的电信号风暴。
他可以制造一片电信号的海洋。
但……
他无法从这片海洋里，精准地捞出属于风铃的那一滴水。
信号的规模够了，但组合的方式可能性，太多太多了。
按照微雨的那种算法，按照自己一秒一万亿的时间，想穷举出来，大概需要2.49万亿秒，也就是……大概7.9万年么……
在这种数量级下，居然会生出一种指数增长也不过尔尔的感觉。
“先锋城所有能源储备全部投入，也无法支撑核心系统完成这种规模的搜索。”微雨的声音将林宇从思考中拉回，“这不是能源问题，是搜索空间本身，超越了“计算”这个行为的范畴。”
暴力破解的路，被堵死了。
这让林宇那颗因为“无限资源”而有些膨胀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他的外挂，有边界。
实验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数据光幕上的那个天文数字，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叫“绝望”。
“如果……我们不去找呢？”
林宇突然开口。
“我们不去找那个正确的频率。”
“我们造一个，一模一样的“接收器”。”
微雨的投影转向他，逻辑核心飞速运转，捕捉着他话里的关键。
“逆推。”林宇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有风铃现在的脑结构，有她从职业觉醒到受伤前的所有神经反应数据，有你的逆天能力可以看到因果影响，从而获取她的成长痕迹……我们可以从这些数据，倒推出她幼年时的脑结构模型！”
“人的一生中，总有第一次稳定捕获意识的瞬间，也就是俗称的“开智”。”
“那个瞬间，她的大脑结构，就是最原始、最完美的“接收器”。”
“既然它能成功捕获一次，那么我们克隆一个一模一样的、无意识状态的幼年大脑出来……理论上，它被同一个意识二次捕获的概率，会比任何其他结构都高！”
与其在大海捞针，不如造一块磁力巨大的磁铁，把针吸过来！
“理论可行。”
“制造无意识幼年脑结构模型，植入意识锚定阵列，进行低强度广域召唤。”
“一旦阵列捕捉到同频反应，立刻锁定信号源，然后将这个信号，通过增幅和转译，嫁接到风铃现在的身体里。”
实验流程，瞬间敲定。
新的方案，让原本死局的局面，豁然开朗。
……
实验室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资料室核心区被清空后，原本厚重的书架全都沉入地下，露出一圈圈银白色轨道。轨道中央，是一台新搭起来的培养舱。
舱体只有半人高，内部悬浮着一团还未成型的脑结构模型。
空空白白，干干净净。
按照微雨的定义，它只是一个“用于同频捕获的生物接收器”。
林宇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划过一排参数。
【神经元初始密度：幼年期模拟值。】
【突触生长曲线：风铃历史数据逆推版。】
【意识锚定阵列：待启动。】
【广域召回信号：低强度。】
【转译通道：未接入主躯体。】
风铃的本体就躺在另一侧的医疗平台上。
“微雨，接入一级辅助。”
“一级辅助已挂载。”
“阵列预热。”
“预热完成。”
“能量回路打开。”
“回路——”
微雨的声音卡住了。
下一秒，整座锚定阵列的光纹暗了下去。
操作台上弹出一行红字。
【能源回路被管理员权限切断。】
林宇抬头。
微雨的投影站在培养舱前，手里展开一份法案文档。
那是一份来自人类社会早期联合法庭的最高法案。
标题很长。
《人类生命形式界定与人格权保护最终补充条例》。
林宇扫了一眼，眉头动了动。
“你卡我流程？”
“并不是……我在为你负责。”
微雨回答得很干脆，“在启动前，我们必须进行一次强制伦理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