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迫切需要更多可靠、能信任的帮手。
“我知道很难。”林宇看着广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但总得有人去做。”
第一轮测试很快就开始了。
林宇从那批被解放的劳动力中，随机挑选了一百人，将一部分时压室的时间分给了这个“教育实验区”。
测试内容很简单。
每个人的面前，都只有一个操作面板，上面显示着三个任务选项。
【选项一：阅读先锋城历史文献（基础版）。】
【选项二：参与模拟城市沙盘的搭建。】
【选项三：继续执行城市修缮任务。】
林宇给出的指令只有一句：“自行选择一项，并开始执行。”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一百名先锋城居民，站在各自的操作面板前，一动不动。他们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之间来回扫视，面无表情，像是在分析什么复杂的战术数据。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终于，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林宇精神一振，走了过去。
那名战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困惑，只有一种寻求确认的平静：“长官，最优命令是什么？”
林宇的心沉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举手，他们问的问题大同小异。
“请指示最优方案。”
“哪一项任务对先锋城的贡献度最高？”
“我们无法判断优先级，请求指令。”
他们不是在提问，他们是在索要命令。
选择，这个对普通人而言最基本的权利，对他们来说，不太容易进行。
也并非不容易，只要林宇指示优先级，他们就会挨个进行，但林宇并没有，林宇特意弱化了三个任务的级别差距。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有选择困难症，但那是人自我意识到体现，人们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
他们是都无所谓，这个也行，那个也行，让我做可以做，让我选，却做不到。
微雨的投影出现在林宇身边，她的声音很轻：“从效率角度，我建议中止大规模恢复计划。筛选出刚才那一批人里，极少数有情绪波动的个体，进行针对性培养。这样成功率更高。”
林宇看着那些依然在等待指令的战士，没有否定微雨的判断。她是正确的，从资源和效率的角度看，她的方案无可挑剔。
“保留全员基础教育流程。”林宇说，“把目标降低。先不要求他们选择，先让他们学会……提问。”
他重新调整了实验方案。
这一次，他把最低目标，定为让这些人，能提出一个不以“寻求最优解”为目的的问题。
这注定是一条漫长得看不到头的路。
林宇把大部分精力，重新投入到对风铃的复活研究中，只每天抽出固定时间，进入教育实验区，观察进展。
一周后。
两周后。
大部分人依旧沉默。
少数人开始尝试提出一些基于事实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历史文献里对这场战役的描述有两个版本？”“沙盘模型的这个区域为什么要设计成山地？”
这是进步，但距离林宇想要的，还很远。
直到第三周的某一天。
林宇照例走进时压室里的教育实验区。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
编号C-4407。原岗位是弹药装填手。一个在记录里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普通战士。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的面前，是一块空白的答题板。既没有选择任务，也没有提出任何关于任务的问题。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那块白板，已经坐了一整天。
林宇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远处，通过监控观察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林宇准备结束今天的观察时，那个年轻人，C-4407，动了。
他的手指在空白的答题板上，非常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那不是答案。
也不是一个基于资料的提问。
那是一行，发自他空白灵魂深处的……疑问。
【我应该做什么？】
林宇看着那行字，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这个家伙并非在寻求“最优指令”。
这几个字里，包含了一种茫然，一种对自我存在的、最原始的探寻。
他是一个将要被解放的人。
现在，他想知道，被解放之后，该去向何方。
林宇走到他的面前，将那块写着问题的答题板，从系统中单独提取，存档。
这是认知恢复实验开始以来，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答卷”。
C-4407抬起头，看着林宇，眼神里依旧是战灰战士特有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林宇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用先锋城居民们最熟悉的命令式话语，回答了他。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想明白。”
“你想做什么？”
……
现实世界，一个多月过去了。
时压室内，时间流逝的记录指针，即将划过一年的刻度。
对林宇而言，这是漫长的一年。
也是转瞬即逝的一年。
他与微雨将龙尊留下的全量资料、新北大学尘封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意识学文献、以及先锋城所有能找到的灵魂与精神系相关实验报告，全部啃了一遍。
从无到有，搭建起了一套完整的意识召回理论体系。
今天，林宇终于决定，开始第一次实验。
资料室的核心区域，被改造成了最高规格的无菌实验室。微雨的投影站在一面巨大的数据光幕前，光幕上，瀑布流般的数据背后，是几篇被她置顶的理论框架。
过滤器理论、接收器理论、意识场论、泛心论、OrCh-OR（量子意识理论）、集体无意识……
每一个理论的标题下方，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新北大学资料库中对应的实验编号，以及最终的结论——“失败”、“无法验证”、“逻辑悖论”。
这些，是无数前人倒下的地方。
“共识已经确认。”微雨的声音没有起伏，她的逻辑视界将所有理论收束成一个核心观点，投射在两人中间。
“一：意识并非由大脑凭空产生。二：大脑更接近一种接收与稳定装置，如同收音机。三：死亡后，意识离体，回归某个未知的“场”。四：复活的关键，不是修复收音机，而是让这台修好的收音机，重新调到那个专属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