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宇并没有说出来，说出来怪矫情的，恩情记着，他会还的。
继续翻。
最后一份文档。
【意识备份失败记录·案例汇编】
编号IC-F001。
林宇点开。
屏幕闪了一下。
一行红色提示跳出来，悬在文档最顶端，字号比正文大了两级——
“本项目最终结论：死亡后意识并非完全消失，甚至猜测，可能永远都不会消失。“
这行红字钉在文档最顶端。
林宇盯着它看了七秒。
风铃躺在三米外的备用医疗平台上，胸腔起伏均匀，活力滋养的绿色微光贴着她的皮肤缓缓流转。肉体还在。意识不在。
如果意识不会消失——那风铃的意识，现在在哪儿？
他把注意力拉回文档。往下翻。
实验记录写得极其克制，没有任何主观推导，全部是数据、参数、结论。研究者在每一条记录后面都附了原始波形图，意识信号的衰变曲线被标注了十几种颜色。
衰变速度在逐渐放缓。
第一个小时掉百分之六十。第二个小时掉百分之十五。第三个小时只掉了百分之三。
到第七十二小时，曲线几乎走平了。
趋近于一个极小值后停住。
林宇翻到附录。
附录里有一段手写备注，字迹潦草，跟正文的规整排版完全不同——应该是某个研究员在最后阶段补上的。
“第三次重复实验验证了前两次的趋势。意识残留信号在七十二小时后进入稳态，不再衰减。我们尝试对稳态信号进行外部刺激，得到了可测量的响应。它还在。只是我们够不到它。”
够不到。
林宇小声的重复着。
这一步路走到尽头，自己算不算是在招魂啊？
虽然口中吐槽，但他脑子已经在跑另一条线了。
解析之眼不止一次在风铃身上捕捉到微弱的意识残余——碎片化的，断断续续的，位置漂移极快。之前归类为“无法锁定”，现在看完这份报告，问题的性质变了。
不是治不治得好的问题，是工具和技术够不够用的问题。
他正准备翻下一份文档，资料室另一头传来低频的电子嗡鸣。
微雨的投影走到角落一面独立终端前，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串加密编码。一道封闭通讯频道被激活，光幕收窄，只朝向她和旁边的林阳。
林阳靠墙的姿势没变，但两条小狗同时站了起来。白毛的耳朵转了个方向，黄毛的尾巴摆了一下。
两个人的对话压得很低。
林宇没刻意去听。
但团队链接还挂着。
几个词从频道边缘漏出来——断断续续，不完整，但足够拼出轮廓。
“……第八战区内陷……”
“……虚海之树主根还在扩张……”
“……龙尊那边的牵制……十天，最多了……”
林宇翻文档的手停了。
虚海之树。
这个名字在林阳之前提供的战区简报里出现过一次，没有展开，只标注了一个等级：解禁级。
第九战区的解禁级。
先锋城外那些把战灰战士八打一还要死三个的怪物，这个虚海之树，只怕至少也是这个级别的！
十天又是什么意思……
角落那边的加密频道还在运转。微雨的手指在数据面板上快速拖拽，一张张图表被调出来又收起，节奏越来越快。林阳偶尔插一句，声线压得更低。
林宇关掉手里的文档。
“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说清楚一点呢？”
角落的对话断了。
微雨的投影转过来。林阳偏了一下头。
“虚海之树。”林宇从椅子上站起来。“第八战区内陷，龙尊牵制，十天窗口。我听到了。”
他走过去，站到两人中间的位置。
“我进了先锋城，你们给我开了全量资料的权限，这些东西对我有用，我领这个情。但我不是来白拿东西的。有什么情况，摊开讲，我可以帮忙，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话。”
微雨看了林阳一下。
林阳没拦。
微雨的手指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加密频道的光幕扩大，朝林宇的方向展开。一张战区结构图浮出来——不是先锋城的局部图，是整个前线纵深的全景。
第九战区在最外圈，先锋城的标记钉在深处。
第八战区紧挨着第九战区内侧，是正常情况下的第二道防线。
但图上，第八战区的防御工事标记有一大片变成了灰色。
灰色代表失效。
“虚海之树不是兽潮源头。”微雨的手指点在第八战区中央的一个红色标记上。
“它是一只独立个体。解禁级。从第九战区的缝隙渗透进来，直接降临在人类腹地的核心节点。”
红色标记周围，灰色区域呈放射状扩散。
“第八战区的防御工事，有七成是它从内部打烂的。”
林宇盯着那片灰色区域。
这就解释了。
人类为什么会被推到这个地步——不是正面没扛住，是后方被捅穿了。第八战区的支援线断了，物资链断了，增援断了，所以渊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被打烂到要和蓝星求援的地步。
“龙尊呢？你们刚刚有提到。”
林阳接过话。
“龙尊带着一批人在牵制虚海之树的主体。”他的措辞很克制。“不是打。是牵制。”
“打不动？”
“全程被压着。”林阳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龙尊的原话——还能撑十天左右。”
十天。
林宇的脑子开始算。
龙尊研究所的全量资料，三百多份文档，信息密度爆表。就算开着解析之眼不眠不休地啃，十天——不够。
微雨那边更惨。她要做的不是“看”，是“解算”，把散落在不同项目里的数据做交叉比对，提取出能用的结论。十天内完成？
估计不行。
两条线都卡在时间上。
“所以……”林宇看向林阳。
林阳叹口气。
“我打算去支援他们。”
“虚海之树那边如果崩了，先锋城也不用守了，整个人类防线就会被打散。我去龙尊那里，能多撑几天就多撑几天。”
“……”
“为你们争取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