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想了会儿乱七八糟的，随后压住思绪。
他回头走了几步，蹲下来，把一直放在城墙角落的风铃背起来。
风铃的身体还是那个状态——体温正常，呼吸稳定，各项指标维持在活力滋养的基础线上。就是不醒。
背带勒进肩膀，重量压下来。
林阳跟上来，脚边两小只小跑着贴在他裤腿旁边，两只小狗的耳朵还没完全竖起来，尾巴夹得紧。
刚才城墙上那一轮动静，把这两个小东西吓得不轻。
但林宇有理由怀疑他们是装的，这两玩意战斗力林宇可是见识过的。
自己万亿倍的迟缓术都控不住！
在林阳呼唤两小只的时候，林宇总算搞明白两条狗都名字了，一只叫黄毛，一只叫白毛。
三个人，两条狗，一具沉睡的身体。从城墙顶部的战术梯下去，穿过内侧连廊，走进那道闸口。
通道不长，大约两百米，往下倾斜，灯光均匀。
墙壁是标准的军事基建规格，每隔十米一个编号牌。
走出通道尽头，前面是一栋建筑的侧门。
门上方挂着一块合金铭牌，字迹被擦得很干净：【新北大学先锋分校·综合图书馆】。
微雨的投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传输速度比人走路快。
侧门打开。
一楼阅览区。
林宇停了两秒。
阅览区还开着。
不算很大，相比较它的定位来说。
三十来个座位，按编号排列。有十几个人坐在里面，每人面前一台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学习任务进度条。
角落的广播装置正在低声播报。
“……编号A-17至A-23，当前学习周期剩余四十二分钟。休息时段将于17:30开始，时长十五分钟。请在休息结束前返回座位。“
没有人抬头。
十几个人的坐姿几乎一致——脊背挺直，双手放在终端两侧，视线锁定屏幕。
和城墙上那些战灰战士的待机姿态，角度差不多。
林宇从阅览区旁边走过，没有停留。
微雨的投影在前方拐进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厚的门，需要三重权限验证。
验证过程全自动——微雨的投影经过时，三道锁依次弹开。
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
“我现在不在这儿，或者说，我暂时哪都不在。“微雨的投影没有回头，边走边说。“我长期接入虚拟实验室，物理位置在资料库中心的核心机房。投影靠先锋城的核心阵列维持，所以没办法用实体接待你。“
“无所谓。“
林宇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
东西是真的就行，人是不是投影不重要。
楼梯走到底。
地下资料室。
门开的瞬间，两侧墙面的终端屏幕依次亮起来。
编号一个一个跳出来。
【目录017：灰烬计划·承载者意识稳定模型】
【目录066：意识封存·非侵入式战力传承】
【规则侧生命重构·理论模型与可行性评估】
【灵魂锚定假说·跨渊域意识迁移初步验证】
林宇的脚步慢下来了。
一个一个看过去。
灵魂锚定。意识迁移。生命重构。
每一条都在戳他最深的那根神经。
他把风铃从背上放下来。资料室角落有一张备用医疗平台，刚好够一个人躺。
风铃被安置上去。
微雨的投影走过来，一道扫描光从投影指尖射出，覆盖风铃全身。
数据回传。
“肉体层面，状态稳定。你的治疗术托底效果不错，器官功能和细胞活性都在安全线以上。“
微雨顿了一下。
“意识缺口需要另行定位。目前的数据不够判断她的意识结构散到了哪里、还剩多少、能不能重新锚定。这是后续要解决的问题。“
技术问题。
微雨没有说“能不能救“，而是直接进入“怎么救“。
林宇把终端掏出来，和资料室的墙面终端并排放在桌上。
“我想先看资料。“
微雨没废话。目录权限全开，预览模式启动。
第一份文档加载出来。
林宇翻了三页。
专业术语从屏幕上砸下来——职业代码、规则侧参数编号、意识容器的结构模型公式、失败案例的编号索引。
每一页的信息密度都高得离谱。
正常速度看，一份文档吃透至少需要两到三天。
而这样的文档，目录里有三百多份。
这还是开了解析之眼的情况下。
得亏还有解析之眼啊！
不然估计林宇看两天，也只能头昏脑胀的给风铃下葬了。
“这几份你先看。“
微雨从目录里拎出四个编号，投射到林宇面前的桌面上。
“和她的状态关联度最高。“
林宇点开第一份。
【意识封存实验·案例编号IC-0044】
实验目的：对已确认脑死亡个体进行意识残留提取与封存。
结果：封存成功。残留意识保持稳定运转七十二小时后自然衰减。未能实现完整人格重建，但延缓了人格弥散速度。
第二份。
【灵魂锚定·局部验证报告·编号SA-0012】
实验目的：在规则侧建立临时锚点，固定目标意识坐标。
结果：锚定持续时间四十一分钟。期间意识信号稳定可读。锚点崩溃后意识坐标丢失。
验证结论：灵魂锚定在技术层面可行，瓶颈在于锚点强度和持续时间。
没有成功。
但每一份都在证明同一件事——走得通，只是还没走到头。
林阳在旁边靠着墙，两条小狗卧在他脚边打盹。
“资料室里有些原始记录比龙尊研究所的后续整理更早。“林阳开口。“好几个项目没在外界公开立项过，你在任何战区的数据库里都查不到。“
他顿了一下。
“搞学术的疯子嘛，有时候会弄出点怪东西。“
林宇没接话。
他在核对时间戳。
龙尊终端上的资料时间线，和墙面终端上新北大学原始记录的时间线，逐条比对。
数据吻合。
而且原始记录里附带的失败日志数量远超正式报告——实验崩溃的详细参数、设备损坏记录、受试者的异常反应……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伪造的必要。
谁会费那么大力气伪造几百份失败记录来骗一个人？
林宇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之前在南桥市，他对林阳做过不少试探。话里话外带刺，行为上处处留后手。
当时觉得理所当然——不熟的人，防着是本能。
现在看着这些数据，看着时间戳一条条对上……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