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海说的一天时间，其实连半天都没用完。
当晚九点，他把一张刚通过审核的临时工单拍在桌上。
【核心培育中心地下供能节点，空间稳定传感器检修。】
【施工人员：新北大学联合项目实习组。】
【项目负责人：李云海。】
鱼寒梦拿起工单看了两遍。
“你从哪弄来的？”
“正常申请啊！”
李云海调出自己的工程履历。
他在新北前线校区带领学生工程队修复过传送门，也参加过多项空间站维护工作。启源的项目系统会自动识别军部与学校登记过的职业资质，他提交检修申请以后，系统根据紧急程度直接将任务分配给了他。
这叫合理利用！
“他们自己的维护组这几天排满了。”
“这条故障挂了快一个月，传感器偶尔跳数，对设备运行影响很小，这活一直排在任务表末尾。”
李云海笑得很得意。
“我愿意。”
“系统也觉得我能修。”
王轻轻检查工单权限。
通行区域恰好包含那条被参观路线绕开的地下通道。
“你把我们全写进施工人员了？”
“实习小组共同执行任务，多合理。”
宁峰指着任务要求。
“自备工具和登高设备。”
“所以我还借了一架梯子。”
“……”
次日一早，五个人换上深蓝色工服。
李云海和宁峰抬着折叠梯。
鱼寒梦与王轻轻各拎一只工具箱。
林阳推着设备检测车，胸前挂着实习牌，口袋里还藏着四只缩小后的真神。
这次出来的时间比较长，林阳就把四小只也带过来了。
一行人的穿着、工具和工单全部齐全。
他们从实习宿舍出发，沿路遇见不少启源员工。
有人看到梯子会主动让路。
一名研究员还拦住李云海，问他能否顺便修一下楼上的温度监测器。
李云海掏出终端，当场替对方登记了一条新任务。
“下午有空就过去。”
“谢谢啊，坏了两天了。”
调查小组继续前进。
鱼寒梦憋了很久，走出那栋研究楼才低声说道：“你还真把自己当维修工了。”
“技术人员要有职业道德。”
李云海说得理直气壮。
“答应修就得修。”
核心培育中心门口，安保人员远远看见设备车，已经打开施工核验通道。
实习牌逐一感应。
工单编号通过。
工具箱进入扫描设备。
值守人员对照地图确认检修节点，还给他们补充了一条安全提示。
“地下供能区正在运行，红线范围严禁进入。”
“传感器修好以后，在节点终端上传测试报告。”
李云海接过临时权限卡。
“明白。”
安保人员替他们打开货运通道。
昨天隔着参观走廊看见的独立升降梯，如今就在几米之外。
四名武装人员依旧守在门前。
他们检查过施工工单，又确认工具与故障内容相符，便放开了通道。
升降梯开始下行。
楼层数字从地面降到负一层，随后进入培育中心内部编号。
【材料保存区。】
【数据档案区。】
【设备机房。】
数字降至供能节点所在的维修层，金属门随即向两侧打开。
这里和众人想象中的秘密区域差距很大。
宽阔走廊亮着白色照明。
左侧是多层材料培育室，透明观察窗后排列着怪物组织培养箱。研究人员穿着防护服记录活性数据，见到维修队过来也就抬手打个招呼。
右侧分布着资料库与服务器机房。
运输机器人沿地面标线来回移动，将封装好的材料送往升降梯。
墙面公开贴着应急路线与值班人员姓名。
一切都很正常。
“故障节点在前面。”
李云海推着检测车，按照工单导航进入供能区。
出问题的空间稳定传感器安装在走廊顶端。
梯子终于发挥作用。
李云海爬上去拆开外壳，宁峰留在下面传递工具。
传感器内部有一块接触片松动，附近设备运行产生的持续震动让读数偶尔偏移。
问题十分普通。
李云海清理接口，重新固定接触片，又为外壳增加了一层减震垫。
测试数据很快恢复稳定。
“真修好了？”王轻轻问道。
“不然呢？”
李云海从梯子上下来。
“我靠这个吃饭的。”
他将测试报告保存下来，但暂时没有上传到节点终端，工单状态保持处理中。
维修权限还剩二十分钟缓冲时间，足够他们按照规定检查附近线路。
五人带着设备沿供能节点走了一圈。
几间培育室运行正常。
资料库门禁与公开权限一致。
服务器机房里存放的也是他们这几天接触过的训练舱数据。
鱼寒梦甚至在其中找到了几名受试者的反馈归档。
“到这里就结束了？”
宁峰压低声音。
眼前区域拥有高规格安保，设施内容却完全符合启源公开项目。
王轻轻把能接触到的记录重新核对一遍。
公开资料、现场设备和工作人员口述都能互相对应。
他们带着工单走到这里，最多证明启源在地下修建了一个正常运转的培育中心。
这点内容实在没什么看头。
鱼寒梦计算着维修权限剩余时间。
“再查十分钟吧。”
“十分钟后原路返回，把今天见过的结构整理出来，任务就此结束。”
宁峰点头，将入口到供能走廊的路线存入离线设备。
林阳站在几人身后，心中颇为满意。
他们追到启源内部，情绪依旧压得住。
证据支持什么结论，他们就走到什么位置；行动超过权限时，也会提前给自己留下撤离时间。
林阳已经做好了随时带所有人离开的准备。
眼前四个人更需要经历完整的发现过程。
一切由他们自己寻找，由他们自己判断。
这场考察看到的东西才有意义。
李云海站在供能走廊中间，抬手示意几人安静。
墙内传来稳定的设备低鸣。
运输机器人经过接缝处时，轮轴会产生很轻的震动。
他的职业力量沿地面缓缓扩散，感知建筑内部的空间结构。
在空间站工作期间，李云海处理过大量舱体变形。
真空、重力与空间设备会让金属结构产生细微偏移。普通检测仪器往往要积累数日数据，他凭职业能力就能捕捉那些变化。
此刻，走廊尽头的墙壁传回了一道异常回响。
墙后应该是建筑承重层。
空间反馈却比图纸多出很长一段距离。
李云海走到最靠里的配电柜前，取出空间校准仪贴上墙面。
读数迅速跳动。
“这边。”
他拆开配电柜侧面的挡板。
后方藏着一组独立线路，线缆穿入墙体以后，在感知中消失了半米，又从另一个空间坐标继续延伸。
“空间夹层！”
李云海声音低了下来。
“有人把一部分建筑折进了单独空间。”
王轻轻立即调取维修图纸。
图中对应位置是一整块实心结构。
“能进去吗？”
“线路需要定期维护，肯定留着检修口。”
李云海顺着隐藏线缆继续检查，最终从配电柜底部摸出一个机械锁孔。
临时权限卡插进去，旁边亮起了身份验证。
【供能节点维修人员。】
【最低维护通道开放。】
一声很轻的机械响动从墙内传出。
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板向内退开，露出一条窄小的检修通道。
权限倒计时还在减少。
鱼寒梦迅速作出决定。
“进去看一眼。”
“发现危险立刻回撤。”
“这是人家公司内部啊……应该没什么危险的吧。”
五个人把梯子与设备车推到配电柜旁，制造出仍在检修线路的样子。
他们带上便携工具和记录终端，依次钻进通道。
入口在身后重新闭合。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感知到的更深。
脚下金属踏板一路向下，白色照明逐渐变成暗红色应急灯。
消毒水气味越来越重。
其中还混着一丝粘稠的血腥味。
前方传来整齐的设备呼吸声。
数十次抽气与送气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节奏。
李云海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
鱼寒梦握紧记录终端，带着众人继续向下。
他们终于走进了启源藏起来的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