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战区的风，罕见的失去了血腥味。
取而代之的的，是烧灼过后的焦糊气，和怪物能量核心爆裂后残留的甘甜。
一支千人队伍，像一把烧红的犁，正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划出整齐的“田垄”。
他们的战术简单到粗暴。
【元素爆发】的增幅时间有限，林阳每天只开放固定的时段。
于是，一种诡异的作战模式形成了。
每天清晨，全员保持静默，以最快速度向第九战区腹地突进一百公里。
然后，林阳一声令下，【元素爆发】开启。
一千道金光炸开，整支队伍瞬间化作一张大网，掉头向后，开始反向合围、肃清。
从高空看，就像一波金色的浪潮，拍向深处，然后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回卷，将一百公里扇区内的一切活物，碾成齑粉。
“陨星涧，肃清完毕。耗时十七分钟。”
郑老兵关掉计时器，看着那条曾经吞噬了无数战友的巨大裂谷，如今安静得像条死水沟，忍不住撇了撇嘴。
“没劲。”他嘟囔道，“连热身都不够。”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正在用战刃的末端剔牙，闻言笑道：“老郑，知足吧。搁以前，咱们看这涧一眼都得交过路费。”
“那不一样。”郑老兵一脚踹飞一块碎石，“以前是拿命换战功，现在是抢怪分经验。你看那帮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众人哄笑。
阴阳裂谷、永夜沼泽、熔火之心……
一个个在先锋城档案里被列为“旧禁区”的地名，在战报上被飞快地划掉。
战士们的心态，也从最初的狂热，渐渐变成了一种……上班打卡式的从容。
甚至有人开始在战场上研究，怎么才能把解禁级怪物杀得更有艺术感。
直到第五天，当队伍推进到一片被称为“哭泣戈壁”的区域时，异变发生了。
“指挥员，前面……有建筑！”
斥候的报告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林阳跃迁到队伍最前方，果然，在漫天黄沙的尽头，一座银白色的穹顶建筑，正反射着诡异的光。
它保存得相当完好，外壳上甚至看不到太多风沙侵蚀的痕迹。
“所有人警戒。”
林阳下令，自己则带着四小只，先行靠近。
建筑大门紧闭，但门禁系统似乎还有微弱的能量反应。林阳伸手按上去，神之眼的力量渗透进去，只听“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干燥、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
内部不是众人想象中的断壁残垣，而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排列整齐，桌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数据板和笔记。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这里的人只是刚刚下班离开。
“这……”跟上来的郑老兵看傻了眼，“这是什么地方？”
林阳没说话，他走到一个主控台前，抹去上面的灰尘。
一行小字露了出来：【第九战区先锋城据点-03号前沿科研站】。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科研站？开在这种鬼地方？
他拿起一块数据板，尝试注入能量。出乎意料，屏幕居然亮了。
上面是一份未完成的研究日志。
【……对“虚空低语”的样本分析已进入第73阶段，初步结论，这并非一种声波或精神讯号，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污染。很有趣的研究方向，申请调配三台“镇魂塔”进行场域隔绝实验……】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阳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日志的内容。
而是，他们在这座科研站里，没有发现一具尸体，没有找到任何战斗的痕迹。
就好像，上一秒这里还有无数顶尖的科学家在忙碌，下一秒，所有人凭空蒸发了。
这股不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愈发浓烈。
他们陆续发现了更多的遗迹。
有驻扎着整编部队的【前哨战】，食堂里的合成食物还摆在餐盘上。
有供战士们轮休的【营地】，娱乐室的全息游戏机甚至还停留在某个游戏界面。
这些遗迹无一例外，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黄金时代的人类，在第九战区，围绕先锋城周围的活动，根本不是幸存者式的挣扎求生。
他们……算得上轻松。
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林阳站在一处被命名为【陨星湖观测点】的遗迹前，看着那半开放式的观景平台，和旁边散落的几个躺椅，久久无言。
他曾经以为，自己和先锋城现在的力量，或许已经超越了黄金时代。
可眼前的一切，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能在这种怪物腹地建立观景平台，说明当时的战士，有绝对的自信，能将任何来犯之敌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他们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得多。
强得……离谱。
“指挥员。”郑老兵走到他身边，神情也变得凝重，“我有点看不懂了。”
“是啊。”林阳低声道，“我也看不懂。”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
如果黄金时代的人类如此强大，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灾难，才能让这样一个强盛的文明，覆灭得如此彻底？
连一点像样的抵抗痕迹都没留下？
他们现在这点力量，在那种未知的恐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些天他很狂热，人类很狂热，先锋城的战士们也很狂热……
现在他却有些不安了。
“继续往前探。”林阳压下心头的悸动，“我想看看，这第九战区，到底有没有他们没涉足过的地方。”
结果是令人绝望的。
又推进了数百公里，他们依然能时不时地发现黄金时代的痕迹。
第九战区，这片被后世人类视为禁区的土地，似乎……曾是黄金时代的后花园。
再往前走，已经没有意义了。
找不到敌人，只找得到一个个谜团。
“不能再走了。”
林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那一千名同样沉默的战士。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回先锋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指挥员？”郑老兵一愣。
林阳的目光扫过远方那片茫茫戈壁，“我要去查先锋城的资料库，看看有没有关于那个时代的记载。”
“另外……”他顿了顿，“算算时间，第八战区的联合部队，应该已经集结完毕了。”
“是时候，让我们这群“饿狼”，去见见人类的大部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