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支千人队伍踏回先锋城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和掌声。
是死寂。
通道口，黑压压站满了前来迎接的战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千人身上。
没有伤员。
没有疲惫。
甚至……连装备上的划痕都很少！
他们站得笔直，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懒散和不够尽兴的无奈。
“老郑！”人群里，一个相熟的队长挤上前来，用力捶了郑老兵一拳，“你们这趟……还顺利？”
郑老兵咧嘴一笑，揉了揉肩膀，慢悠悠地回道：“顺利？不太顺利。”
那队长心里一沉：“难道说……伤亡……”
“妈的，怪太少了，不够分。”郑老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凡尔赛式的抱怨，“一千号人，抢几头解禁级，跑慢点连怪物屁股都摸不上，你说顺不顺利？”
队长一脸黑线。
一千号战士被郑老兵勾起伤心往事，一个个顿时怨声载道。
——
关于黄金时代遗迹的发现，林阳一字未提。
那个足以动摇整个文明信心的秘密，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大战在即，军心是天。
他甚至放任那一千名“饿狼”回到各自的营区，去尽情吹牛。
于是，一场风暴在先锋城内部悄然酝酿。
城西的酒馆里。
“陨星涧，知道吧？”那个曾失去过一条腿的年轻战士，此刻正踩在桌子上，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比划着，“十七分钟！我们一个来回，把那鬼地方犁了一遍！连只耗子都没剩下！”
酒馆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吹牛逼吧！老子最好的兄弟就死在那儿，一个中队进去，出来的不到十个！”
“就是，那地方的解禁级是会隐身的！”
年轻战士“哈”的一声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指挥员的攻击下，别说隐身，它就算钻进地缝里，那金光都跟探照灯似的，藏不住的！”
他顿了顿，灌了一大口酒，脸上露出一种回味无穷的表情。
“那种感觉……你们不懂。”
“一刀下去，管他什么解禁级，跟切豆腐一样。我跟你们说，我现在看城外那些精英怪，都觉得眉清目秀的，可爱。”
周围的战士们，眼神渐渐变了。
从怀疑，到惊愕，再到一种……抓心挠肝的渴望。
同样的一幕，在训练场，在食堂，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那一千名战士，就像一千个移动的传染源，将一种名为“渴望”的病毒，精准地投放到了先锋城每一个战士的心里。
他们完美复刻了林阳当初在他们身上做过的事——把那种看得见、摸不着，馋得人睡不着觉的感觉，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三天后。
先锋城的氛围彻底变了。
训练场二十四小时人满为患，嘶吼声和武器碰撞声昼夜不息。
战士们看谁都像是在看竞争对手。
“你瞅啥？”
“瞅你咋地？不服练练？”
“练就练！”
小规模的冲突开始频繁出现。
林阳对此，仿佛一无所知。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和林宇一起研究浮光虫的上限。
偶尔出来，面对无数双请战的眼睛，他也只是摆摆手。
“不行啊，时机未到。”
“不妥不妥，还要再等等。”
“不着急。”
三个“不”字，像三瓢冷水，却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只激起了一阵更灼热的蒸汽。
所有战士都渴望一战。
渴望体验那种“一刀秒”的快感。
渴望像那归来的一千人一样，用一种俯视的姿态，去踏平那些曾经让他们恐惧的土地。
但林阳，主打一个“我不听我不听”。
——
第五天。
图书馆办公室。
微雨透门而入，将一份报告拍在林阳脸上。
她的表情很无奈。
“看看吧。”
报告内容很简单：城内斗殴事件三十二起，损坏公共设施十一处，训练资源消耗量是上个月的五百倍！
五百啊！！
“昨天晚上，郑老兵带头，把西区酒馆的存酒全喝光了，然后拉着三百多号人，在城墙上合唱，说要“为指挥员献心脏”。”
微雨揉了揉眉心，“我派人去拦，他们说，再不让他们出去打仗，他们就要开始拆城墙了。”
林阳从一堆数据板中抬起头，看着微雨那张写满“心累”的脸。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微雨愣住了：“好？”
“对，就是好。”林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那座躁动不安的城市，眼中精光闪烁。
“一头吃饱的狮子，只会打盹。一群饿疯了的狼，才能撕碎所有敌人。”
他转过身，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决断。
“火候，到了。”
“我这几天也在想，下一步路要怎么走。”
微雨立刻挺直了身体：“你说！”
“第一，由你亲自挑选并组建五十支精锐斥候队，携带无限制的通讯装置，沿着我们规划好的安全路线，向第八战区的方向进行渗透侦察。任务只有一个：为即将到来的大部队，扫清最后一百公里的所有潜在威胁。”
“明白！”微雨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第二……”林阳的声音沉了下来，“通知全城所有战斗单位，一个小时后，中央广场集合。”
“我们要先去第八战区人类集结的地方，提前和他们接触一下。”
在林阳的想法里，他们是顶尖战力，现在极其缺乏战力的第八战区远征军，理当竭力欢迎才是。
但刚刚恢复心智的第八战区战士们，如同一群赤子。
渊域军部的这些队伍，恰恰是一个巨大的染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