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明白!”
许正站起身,他知道岳父说得对。
现场他帮不上大忙,但村里不能乱。
一旦后方家属情绪崩溃,做出过激行为,或者村里乱了套,那才是雪上加霜。
“我这就……”
许正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王成新跑了进来。
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敲门。
“向书记!不好了!出、出事了!”
王成新声音都在抖,看到许正在,更是脸色一变。
向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
“小王,怎么回事?慢慢说!是不是矿上又……”
“不、不是矿上,是、是小渔村!”
王成新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刚、刚才青石镇方面打来紧急电话,说、说小渔村那边……有被困矿工的家属,情绪崩溃,想、想不开,在家里……上吊了!”
“什么?”
向军和许正同时失声惊呼,如遭雷击!
“人呢?救下来没有?”
向军一步跨到王成新面前,厉声喝问。
“救、救下来了!邻居发现的早,人是救下来了,但、但昏迷不醒,已经送镇卫生院抢救了!”
王成新急忙说。
“是、是一个姓赵的妇女,她男人和儿子……据说都在矿上!”
姓赵?
许正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赵桂枝!
狗剩的娘!
狗剩和他表哥都在矿上!赵桂枝早年守寡,一个人拉扯大儿子,后来又帮着带孙子,儿子和孙子是她的全部指望!
如果两人同时出事……
许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混账!”
向军狠狠一拳捶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脸色铁青。
“怎么搞的!村里的干部呢?安抚工作怎么做的?”
“镇上说,村里王支书在村委安抚其他家属,但、但人太多,情绪都很激动,一时没看住……”
王成新低着头,不敢看书记的脸色。
“阿正!”
向军猛地转向许正,眼神凌厉如刀。
“你现在立刻、马上赶回小渔村!一分钟都不要耽搁!王成福一个人撑不住!你必须回去,把村里给我稳住!绝不能再出第二起这样的事!”
“是!”
许正从巨大的震惊和寒意中回过神来,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后方不稳,前方如何安心救援?他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
向军又叫住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又飞快地写了个条子。
“坐我的车去!让司机小陈送你,快!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村里,该强硬的时候必须强硬,但更要以安抚为主!告诉乡亲们,市委市政府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救人!让他们相信组织!还有,那个赵桂枝同志,一定要全力抢救,医药费市里负责!”
“明白!”
许正接过钥匙和条子,深深看了岳父一眼。
向军眼中也布满了血丝。
许正冲出办公室,几乎是跑着下了楼。市委大院门口,司机小陈已经接到了通知,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发动,车门开着。
“许正同志,快上车!”
小陈喊道。
许正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轿车立刻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市委大院,朝着小渔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坐在飞速行驶的车里,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许正的心却像被架在火上炙烤,焦灼、愤怒、后怕、沉重……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赵桂枝上吊!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苦命女人,竟然被逼得走了绝路!
可以想象,当听到儿子和孙子可能同时被埋在矿下的消息时,她是何等的绝望!
天,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塌了!
村里现在是什么景象?其他家属呢?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赵桂枝”?
王成福年纪大了,面对这种场面,能稳住吗?
许正不敢想下去。他只能催促小陈。
“再快点!再快点!”
轿车在通往镇上的公路上飞驰,扬起一路烟尘。
许正没让车进镇子,直接拐上了通往小渔村的土路。道路颠簸得厉害,轿车底盘不时刮到凸起的石头,但小陈咬着牙,把车开得飞快。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小渔村的轮廓了。
但今天的村子,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和骚动之中。
没有往常的鸡鸣狗吠和孩子嬉闹,村口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却听不到多少说话声,只有压抑的哭泣和偶尔爆发的嚎啕,随风隐约传来。
轿车在村口猛地刹住。许正推开车门跳下来,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集了几乎全村的人。
男人们大多沉默地蹲在路边,抱着头,或者猛抽着劣质卷烟,脸上是麻木和绝望。
女人们则围成几堆,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拍着大腿哭喊自己亲人的名字,还有几个老太太坐在地上,拍打着地面,呼天抢地。
孩子们被这可怕的气氛吓坏了,有的缩在大人怀里瑟瑟发抖,有的茫然地瞪着眼睛。
王成福被几个情绪激动的家属围在中间,他的衣服都被扯歪了,脸上有几道血痕,正嘶哑着嗓子在解释、在安抚,但声音淹没在一片哭喊和质问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还我男人!你们把我男人还给我!”
“我儿子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王支书,你给句准话,到底还能不能救出来?!”
“市里来人了没有?领导呢?”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开眼啊!”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恐慌和愤怒正在一点点侵蚀理智的堤坝。
而更让许正瞳孔收缩的是,他看到村委的方向,有几个人正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床单,正匆匆往村外走。
是赵桂枝!
“都给我静一静!!!”
许正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暴喝。
这声吼,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村口嘈杂的声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当他们看到是许正,并且是从一辆只有领导才能坐的小汽车上下来时,混乱的场面出现了瞬间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