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军说着，话锋一转。
“对了，你怎么知道的？你们村有人被困？”
“是！我们村初步统计有十几个人在矿上，今天可能都下井了！村里已经组织了四十多人的救援队赶过去了，我刚给矿务局打了电话，他们说现场很乱，需要专业设备和指挥。”
许正快速汇报。
“十几个人……”
向军沉默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市里已经成立了抢险指挥部，我马上也要过去，阿正，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镇上邮电所。”
“你马上来市委一趟，详细说说你们村的情况，特别是被困人员可能的位置信息，家属情绪也要稳住。另外，市里正在调集周边有矿山救援经验的队伍和设备，你们村的救援队可以作为辅助力量，但必须绝对服从现场专业指挥！”
向军果断下令。
“是！我马上过去！”
许正毫不犹豫。
挂了电话，他付了话费，转身冲出邮电所，朝着镇汽车站的方向跑去。
去市里的班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趟，他等不及了。
运气不错，刚跑到车站，一辆开往市里的客车正好准备发车。
许正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客车驶出镇子，沿着通往市区的公路行驶。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许正的目光却没有焦点。
他的脑子里，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现实在激烈碰撞。
为什么？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前世没有的矿难，今生发生了。
是他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可他的“翅膀”主要扇动在小渔村，扇动在渔具厂、服装厂、修路这些事上，怎么会影响到二十多里外一个石膏矿的安全？
除非……这两者之间，有某种他尚未察觉的关联？
他想起了马有财。
那个奸商能为了卖劣质建材，教唆人破坏集体工程，开矿的利润更大，会不会有比马有财更胆大包天、更不顾人命的角色？
如果这个矿本身就有严重的安全隐患，或者因为违规开采导致了地质结构不稳定，那么发生塌方，似乎就“合理”了。
可这依然解释不了前世的差异。
矿难这种大事，即便他在其他地方，只要发生在小渔村附近，他不可能完全没听说。
除非前世这个矿，在这个时间点，因为某种原因，根本没出事故？
或者，事故被压下去了，没有传到外面？
各种猜测在脑子里翻腾，没有答案，只让他的心更加沉重和不安。
客车颠簸着，离市区越来越近。
许正望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建筑物，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猜测暂时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是搞清楚现场情况，是配合市里的救援。
至于疑团，等眼前这场灾难过去，他一定要想办法查清楚！
如果真是人祸，他绝不会让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逍遥法外！
那些被困的乡亲，不能白白受苦，甚至……牺牲。
客车驶入了市区。
许正下了车，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报上市委的地址。
坐在颠簸的三轮车上，他看着街道两旁匆匆的行人和车辆，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在不可预测的命运和可能存在的黑暗人性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而肩上的责任，又是多么沉重。
……
市委，向军办公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凝重，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
向军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脸上满是严肃和沉重，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爸。”
许正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声音有些沙哑。
“阿正，坐。”
向军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把你了解到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遍。你们村具体有多少人在矿上？都是谁？平时在哪个作业面干活，有没有人知道？”
许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村里初步统计的名单，以及从老根婶、铁柱媳妇等家属那里了解到的零星信息汇报了一遍。
“……初步统计是十五个人，但可能还有遗漏。他们大多是在主巷道或者附近的分支巷道作业，具体位置不清楚。矿上应该有下井记录和作业安排，但我们现在拿不到。”
向军默默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脸色越来越沉。
十五个人，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背后是十五个家庭，是老老小小几十口人！
“矿务局那边初步判断，是主巷道靠近采空区的一段发生了大面积冒顶塌方，坍塌体量很大，把前后巷道都堵死了。被困人员主要集中在塌方体两侧。”
向军声音低沉。
“市里调集的矿山救护队和设备正在路上，但疏通塌方需要时间，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许正明白那个“而且”后面意味着什么。
时间就是生命，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爸，现场指挥是谁？我们村的救援队到了吗？他们能参与进去吗？”
许正急切地问。
“现场总指挥是矿务局的老张，副书记在那边坐镇。你们村的队伍……”
向军揉了揉眉心。
“我刚接到电话，已经到了，正在外围协助清理塌方碎石，运送物资。但核心的救援，必须由专业救护队进行。阿正，你要理解，这不是靠人多和蛮干就能解决的，井下情况复杂，二次坍塌的风险很大。”
“我明白。”
许正点头，心里却像被油煎一样。
明知道乡亲们在黑暗的地下生死未卜，自己却只能在外围干看着，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后方，特别是家属的情绪。”
向军看向许正，目光如炬。
“你是小渔村的带头人，又在村里有威望。这个时候，你必须回去，坐镇村里，安抚好每一户家属，把大家组织起来，做好后勤保障，同时保持信息畅通。要让大家相信，市委市政府正在全力以赴组织救援，有一线希望，就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