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岗上,遥望着那座黑色的巨城,赵武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是终于抵达目的地的些许放松。
另一方面,则是面对这座死亡巢穴时,发自内心的战栗和压抑。
这,就是旱魃的老巢,襄阳城。
和随州那种,被攻破后,勉强维持着城市框架的死城不同。
眼前的襄阳,给人的感觉,是它已经被,彻底地,从内到外,改造成了另一个东西。
它,不再是一座,人类的城市。
而是,一个,属于“活尸”的,巨大的,蜂巢。
“这……这就是襄阳?”陈石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撼。
“乖乖……这城墙,比我们京城的,还要高吧?”孟刚,也看得,目瞪口呆。
赵武,没有说话。
他,举着千里镜,仔细地,观察着这座城市。
城市的周围,原本,应该是肥沃的田野和村庄。
现在,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灰败死地。
大地上,布满了,巨大的,如同伤疤一样的裂痕。
所有的植物,都已经枯死,变成了,焦黑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硫磺混合着腐肉的,古怪气味。
这,就是,旱魃出,赤地千里的景象吗?
她,真的,在凭一己之力,改变着,这片天地的,生态环境。
在城墙之外,是,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数不清的,黑色的营帐,如同墓碑一样,密密麻麻地,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无数的“活尸”,在营地里,穿梭,忙碌。
但,和赵武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只知道,凭本能行动的“活尸”不同。
这里的“活尸”,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赵武,在千里镜里,清楚地看到。
有的“活尸”,在巨大的熔炉前,打造着兵器。它们,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动作,虽然僵硬,但,却精准而有力。
有的“活尸”,在操纵着,巨大的,造型诡异的,攻城器械。那些器械,像是用,骨骼和金属,拼接而成的,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更多的“活尸”,则,穿着制式的铠甲,拿着统一的武器,在军官的带领下,进行着,队列操练。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如果,不是它们那,空洞的眼神,和,灰败的皮肤。
赵-武,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支,人类的精锐大军。
“这……这哪里是尸潮……”老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分明就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死亡军团!”
“现在,你们明白,张宸将军,为什么,不敢,轻易渡江总攻了吧?”赵武,放下了千里镜,声音,无比沉重。
“就凭,我们赤壁那不到一万的兵力,去冲击这样一座,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死亡大军,守护的坚城,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栓子,沉默了。
陈石头和孟刚,也沉默了。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活尸”的认知。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剿灭妖邪的战争。
这,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生死之战!
“车队,进城了。”
栓子,指着远处,那,缓缓关闭的,巨大城门。
“归墟炸弹”,已经被,带进了这座,龙潭虎穴。
“我们,也得想办法,进城。”赵武,说道。
“进城?”孟刚,苦笑了一声,“将军,你看那城墙,还有那城下的军营。别说我们,现在只剩下五个人。就算,我们,把整个"秩序之剑",都拉过来,也冲不进去吧?”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赵武,的目光,在巨大的城池上,来回逡巡,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破绽。
“老孙,用罗盘,感应一下。”赵武,说道,“看看,旱魃的,主能量源,在什么位置。”
“是。”
老孙,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寻踪罗盘。
这个罗盘,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了损伤,外壳上,有几道裂纹。
但是,好在,核心的部件,没有损坏。
老孙,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秩序”之力,缓缓地,注入罗盘。
罗盘上,那根,黑色的晶体指针,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慢地,稳定下来。
坚定不移地,指向了,襄阳城的,正中心。
“将军,就在城中央。”老孙,的脸色,有些苍白,催动罗盘,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能量反应,非常非常强。就像,一个,黑色的太阳。我,只是,稍微感应了一下,就觉得,心神不宁。”
“那,应该就是,以前的,襄王府,或者,府衙之类的地方。”赵武,点了点头。
旱魃,把自己,当成了皇帝。
那她的寝宫,自然,要设在,城市最核心的位置。
“归墟炸弹”,被李定国带走,也一定是,献到那个地方去。
所以,他们的最终目标,就是,潜入城中心的王府。
“可是,我们,到底,该怎么进去呢?”陈石头,又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硬闯,是死路一条。
爬墙?
那比天还高的城墙,光滑如镜,而且,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守卫,根本,没有攀爬的可能。
混进去?
他们,是活人,身上的气息,和那些“活尸”,格格不入。只要,一靠近城门,就会被发现。
赵武,也陷入了沉思。
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着。
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又一一,否定。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在用千里镜,观察着城墙周围的栓子,突然,“咦”了一声。
“将军,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襄阳城西面的一段城墙下面,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正,发生着,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地洞。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队“活尸”,推着一种,像是独轮车一样的东西,从城里,走到那个地洞边。
然后,把车上,装载的,一些,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倒进地洞里。
那个地洞,深不见底,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着,那些,污秽的液体。
“那是……排污口?”老孙,不确定地说道。
“应该是。”赵武,点了点头,“任何一座大城市,都需要,排泄系统。尤其,是像襄阳这样,聚集了,上百万"活尸"的城市。”
“它们,虽然,是死物。但是,它们,在互相吞噬,在转化,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产生,大量的,废料和污染物。”
“这些东西,如果不及时处理掉,会,滋生瘟疫。哪怕,是对"活尸",也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所以,旱魃,改造了,襄阳城的,地下水路。把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排污管道。”
赵武,说到这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和老孙,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下水道!”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栓子,陈石头,和孟刚,都愣住了。
“下水道?将军,你的意思是……”栓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错!”赵武,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既然,有排污口,那就说明,城里,有一套,完整的,地下管网!”
“这套管网,就像,人体的血管一样,遍布,整个城市的地下!”
“我们,可以,从这个排污口,进去!”
“然后,通过,地下的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城市的最中心!”
这个想法,一说出来。
栓子三人的脸,瞬间,就绿了。
钻……钻下水道?
他们,只要,想一想,那,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就觉得,一阵反胃。
“将军……这……这也太……”孟刚,的脸,都皱成了苦瓜。
“太恶心了,是吗?”赵武,冷笑一声,“跟活命比起来,恶心,算个屁!”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是来拼命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怕脏,怕臭,就滚回赤壁去!”
赵武的话,说得,毫不客气。
栓子三人,立刻,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跟死比起来,钻下水道,又算得了什么?
王虎,连命都不要了,才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挑三拣四?
“将军,我们不是那个意思!”陈石头,立刻表态,“我们,不怕脏,也不怕臭!只要,能进城,能给兄弟们报仇,就算是,让我们,跳粪坑,我们,也跳!”
“对!我们跳!”栓子和孟刚,也立刻,挺起了胸膛。
“好。”赵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秩序之剑"的兵。”
“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等天黑。”
“今天晚上,我们就,从这里,钻进去!”
赵武的手,指向了,那个,正在,不断吞噬着,黑色粘液的,巨大的,排污口。
那里,是,地狱的入口。
但,也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